“……我就是想给你换套衣服,你别害怕,你别哭啊……”金乌虚虚地抓着他脏污一片的衣襟,没有挣扎也没有放开。实在是不忍看到那样悲切委屈的表情,他深深地勾下头去,一呼一吸都带着颤音似得:“听你一哭我也想哭,这可怎么办啊……”
究竟是受了什么屈辱,才能伤心成这般样子……脸颊红肿,两腕淤青,身上还有一些被殴打的痕迹。脚踝的伤更是严重,被镣铐磨得破了皮不说,连骨头都露到了外面,让他看着都觉得想要连连呼痛。袖箭不知是他从何处打的,轻便强力,靠着那个,他将歹人们杀了个措手不及,最后箭矢没了、他又抓过手边的花瓶香炉桌椅板凳来用,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金乌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这样纤细的手腕竟然可以爆发如此令人惊惧的力量,是他会错意了,他不是女气、他不是弱小、他不是没有气性,他只是温柔而已。喜欢温柔,习惯温柔。明明是如此无瑕的品质,他竟然……
“好,我不动了,我不碰你了行吗。”他把五指张开,尽量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我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先躺一会儿。”
过了半晌,玉笛这才放开了他的腕子,把自己团成一团继续啜泣。金乌戾地站了起来快步而走,在将将要出的时候又忽地刹住脚步,转头望了回去。连哭都是隐忍的,他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为何不能敞开了好好嚎啕一场,是顾忌夜晚的寂静,还是在顾忌他呢?他的哭声为何如此让自己动容。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关好门扉飞奔出了院子。
被那震天动地的拍门之声吵醒,老大夫开门看了来人之貌,话还没说就是一声长叹:“怎么又是你小子?可别告诉我,小笛又被你欺负伤了!”
金乌二话没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垂着脑袋不敢看他:“……马叔,对不起,错都在我,我没能保护好他,求您跟我前去看看……”
“唉……”见状,老大夫把他拽了起来,满脸的无奈之色,“在这儿等着。”等他抓过药箱走出家门,青年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猛地一攥他的胳膊,拉扯着他往玉笛的小院跑去,“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亏老头子还觉得你俩关系有所缓和。”
让他说明,他也说明不了,金乌只好尽量准确地组织语言:“……我,我赌气没去帮他,导致他独自牵扯进了事端里面,被人抓住,受了些伤……”
“赌气,年轻人就会意气用事!他本来身子骨就弱,这半年来更是脆得跟纸没有两样,你还不去帮他,白长那么结实!要你有什么用处?”老大夫连连叹息,“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有什么过节,若你不愿真心待他,趁早回你的主子身边!能照顾他的何止你一个人,更何况,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照顾’,就会给人添乱!”
这话说得金乌好似一无是处、还天天找事不想伺候,青年不觉委屈:“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我给他跑腿,给他守夜,给他打水洗碗扫院子,是他不给我好脸色看,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了解他什么,就指望他把一切都说于你听?他说你是‘知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你还想让他告诉你多少?你如果待他好些,用心一些,他能不对你推心置腹?跑腿打水云云,换了谁都能做到,他自己也能做到,不是非你不可啊。”老大夫再叹,“孩子,你与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们能看出来你性子不坏,怎地对小笛就这般苛酷呢?”
脑海里又浮现了玉笛蜷缩一团哀切啼哭的样子,他喉咙滚烫,半晌才开了口去:“……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