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一起在洞中躲着急雨的男人好似一整晚上都没有合眼。他就像化作了一尊雕像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的雨帘，只有时不时的一下眨眼彰显了他仍然活着、有口气在。

在他的眼里，男人的动作略微地有些怪异。他曲着左臂、微微地搭在身旁的地上，跟身子一起圈出了一块稍显宽裕的空白——一块足以容纳一弯腰肢的空白。也许那曾经是某一个人的位置，白衣人想到。

他让自己的目光忽略掉了那处不妥，不近不远地问了一句：“一晚上没睡？”

“……嗯。”男人依旧没有动弹，单纯地靠在那里偏着脑袋，“雨声太大，睡不着。”

“上午打了一场硬仗，下午又赶了那么远的路，不累吗？”

“习惯了。”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态度对关心自己的人不好，过了片刻，男人又补了一句，“无需费心。”

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不便再纠缠什么，于是，白衣人望了一会儿自己手边那个缠得仔细的刀袋，换了一个话题：“你说你要找人，不知，他生得什么样子？”

“六尺多点的个头，细眉、长眼，喜欢在腰后束着发，爱穿青衣，反正……很俊，很美。”男人仍旧对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幕，声音透着疲惫的嘶哑，“今年该二十三岁。”

“万一我见过他呢？”

“你说谎。你身上没有他的味道，不可能见过。”

这话真是好笑，竟然能有人通过嗅觉判断是否接触过某个对象？哦……在说气息也说不定呢？强大的气息自然散播得远、黏着得久，在某个人的身上停留几年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就那个家伙的现状来讲……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我的包裹里有干粮，你自己找去吃吧。”

“我不饿。”白衣人眨眨眼睛，回答。

“就算雨一会儿不下了，咱们要走到保图也得快到傍晚，你只带一把刀，挨不过去。”

白衣人又把那双眼睛眨了一眨，面纱后面的嘴角微微地牵了一下。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那个时候是他刚刚知晓自己的身份，报复性地不进饭食、不进滴水，无论小多怎么相劝都不听一点。人就是怪啊，这个人劝得再苦口婆心也不想去听、不想去记，换上个人，即便是不经意地说上一句，他都能记得那话中的语气、调子……和情绪。

“你这身板，一天都挨不过去”。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比谁都要清楚，但是，那些温柔过的痕迹，那些曾经再琐碎不过的日常小事，都成了紧缚住他的沉重锁链。

哈……为何要让我遇到他呢。是上天想我感怀思人、变回过去的那个不染尘埃的自己吗？不可能的。你们从我的手中夺走了他，看我笑话、避之不及，又要我善良天真、去给你们行侠仗义？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九天神明，你们才是没有心肝的那个。

在他仍然沉浸在浓稠的感伤之中的时候，男人给他抛了一个小包过来。都这样了，再不接受就着实有些不识好歹，他抬手接了，道了声谢：“你找他多久了？”

“快两年了。”男人……或者说温辰同样打开了一个压得方正的纸包，平淡地答着他的话，“前些日子比较忙，别人帮忙找的，最近有些闲暇了，就赶紧跑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