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成起来得早,却听见院子门外闹哄哄的,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说的什么话,王成听不清,那群人从他家院门前经过。
王成快步走到院外,拉住一个人问:“出什么事了?”
被王成拉住的人惊恐说道:“又死人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就在村路旁边的大树上挂着……唉。”
王成缓缓放下拉住那人胳膊的手,只觉得有些恍惚。
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王成也来不及收拾打理,他把院门关上后,就跟着那群人前往村路旁的大树下。
走在路上,他忽然又想起昨日夜里看到的灯笼光亮,那道光从卧房的槛窗处探入,很是扎眼。
未过多时,王成随着那些人来到大树下。一眼望去,树很高,王成再未见过比这树更高的了,树干很粗,树皮干枯,树叶却十分茂盛,在树叶掩映之间,一个穿着破烂麻布衣裳的人挂在粗壮的树枝上。穿着麻布衣裳的人已经死透了,却好似一个物件,抬头望去,那死人在微微晃动。
地上还流着一滩血。
上次,王家村中死亡的那两个村民,一个是倒在田里的稻黍丛中,一个是在放牛的山坡处,人死了,牛也没了。而这次死人却是挂在树上,不免让人心生恐惧。如果说前两次都是意外,那这次,便很难说是意外了。
一个村民忧心道:“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也太晦气了吧。”
人群中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这么高的树,怎么爬上去的?就算猴子想爬上去也不容易吧。”
“难不成是飞上去的?”
“飞?你飞一个我看看?”
“我好像在外头听人说,有一种什么功,人练了之后就可以飞上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算有这种功,但背上还扛着人啊,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吧。”
刚才村民们说的话,王成一字不落,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前几日就是被人扛上山的……想到这里,王成心生寒意。
不会的,会轻功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王成又抬眼看了看树上挂着的死人,衣裳上没有血,但地上却有一滩血,王成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人血。
这时,王成身旁一人转头,他看向王成问道:“王郎中,王郎中?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啊?俺们这些人都不读书不识字,你看书多,肯定能知道对不对?”
“啊……”王成愣了愣,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他语气沉重缓慢:“我……我也不知道……”
那人注意到了王成的脸色,担忧道:“王郎中,你没事吧?你的脸色……”
“……我没事。”王成缓缓转身:“我先回去了。”
王成脚步沉闷,他却感觉自已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很无力。
路旁,传来孩童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他们互相丢泥巴玩,全然未曾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上还挂着死人。
“小哑巴!”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将手里的泥巴捏成团,朝另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丢去,泥巴砸在那小孩身上,开了花。
顿时一阵笑声传来。
一群孩子都开始闹腾了,他们放声大笑,嘴里唱着欢快的歌,唱的却是:“小哑巴,没有爹,小哑巴,讨人厌!”
“哈哈哈哈……”
于是,更多的泥巴砸向了他,他的脸上衣裳上,都脏了。
那孩子叫王春材,是村里孩童中年龄最小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被人好好对待,大多数时候,他的身上就像现在这样,都是泥巴。王春材不爱说话,因为他只在一个人面前爱说话。
这样的场面,王成也不知道看到几次了。于是,王成和往常一样,走过去,把王春材从地上拉来。其他孩子看到王成,便一齐匆忙跑开了。
“王叔……”
王春材一看到王成,便觉得委屈,刚才那些孩子朝他扔泥巴,他忍了,而现在王成出现在他面前,他实在忍不住,眼泪终于流了来。
“别哭。”
王成拿出帕子,将王春材脸上的泥巴擦干净,但确实很难擦干净。
王春材用脏手抹了抹眼晴,他说:“王叔,泥巴已经干了。”
“我带你去洗脸。”
王成拉住王春材的手,两人来到小溪旁,王成用帕子沾水,终于把王春材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王春材问:“王叔,我能去你家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