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那老头却打起了太极，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是他们的边缘，自己的中心。”

说了吗，如说。

不过也正常，老头能跟他这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已经很大胆了。

水开了，步睢关火，冲好那壶热茶，转身回到狭小的客厅。

“那我们能做什么？”他躬身将茶壶轻放在茶几上，蒸腾热气从壶嘴丝丝缕缕冒出，朦胧了他那张长发掩饰两侧的俊脸。

“做我们该做的。”老头顺势提起茶壶，往茶几上多出的空荡玻璃杯中倒茶，“请。”

这时闷闷笑声也伴随着茶的清香缭绕在他四周，步睢双手恭谨端过玻璃杯，道了声谢谢。

蝶派？他心中疑惑地想。

而接下来老头的话更加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想。

“我们一无所有，也没有人乐意抢劫我们。再者说，执法吏会公平地保障每一个公民的生命安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其实已经达到‘老死不相往来’的自然无为状态了。但在真正实现目标之前，我们必须团结互助。而这也是我在此处建立互助社的原因。”老头这么说。

步睢一时有点分不清，不知道对方是装傻充愣还是真这么打算，但如果真的是后者的话，那就有点糟糕了。

他没再细想下去，只是犹豫半晌后，终于问出了今晚对于任务而言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您可以称呼我为‘变色龙’。冒昧问一句，我又该如何称呼您……？”

他是没抱任何希望的，甚至可以说他巴不得眼前这名老头不是“春蚕”，这样他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将任务给搪塞过去。

可偏偏，偏偏那老头不知是故意还是胆子大，直接当场笑吟吟地承认了，“‘春蚕’，你可以这么称呼我。”老头直言不讳道。

步睢愕然，饶是他这经过专业训练的也没绷住。真的假的？！脑子里漂浮万千个问号。可还没等他恍过神，那自诩是“春蚕”的老头便又再度放出一招惊雷。

他就像见到熟人一般对他打趣道：“百闻不如一见，我倒是从没想过闻名遐迩的吕则庸会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哈哈。”

一时间，步睢如遭晴天霹雳。

总而言之，兜兜转转，步睢最终还是把老头带回了长安城。

尽管他感觉自己好像仍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诞和不真实。怎么可能这么顺利？他不禁在心中万般诘问自己，并不断回想着一切。

可萧仙殊那老滑头可不会等他，他只能将谜团暂时搁置，端出那副冷硬的常态模样，押送春蚕回宫。

明月殿，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雾霭沉沉，幽幽环在偌大的几座高大宫殿间。

按理说自古权重之地，本该是古朴和沉稳的，可镶嵌在雕梁画栋间的霓虹灯线显然要摆出自己的格调来，就那么正大光明地高高悬挂，宣誓着自己的主权。庄重没了，反倒多了些魔幻。

步睢跨步入殿，目光扫视殿内，没瞧见中央那架巨型浑天仪，触目可及的惟有一张可容纳十余人同时入座的长条型餐桌。

往下低敛眉眼，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中餐，甜品和茶水也一应俱全。

桌上全然没有蜡烛，只有根根竖起的仿生植物电子灯管，内里还透出橘黄.色灯光，照得大殿黄澄澄一片。

再一抬首，不远处，主位上赫然坐着萧仙殊，而在他之下的左右两侧皆空无一人。惟有从第二排开始才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个身穿黑衣斗篷的无面人。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仿佛自己不是参加一场晚宴，而是一场吊诡的某种仪式，尤其是那群穿着黑袍子令人看不清容貌的人，总给他一种穿进中世纪魔法世界的既视感。

别扭，太别扭。

步睢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但身为一个职业游戏主播，他还是不得不展现自己高超的演技。

“人，带来了。”西装革履，礼帽未摘的他喉咙微动，一道冰冷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便响彻在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