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二人就这么在叶甫林唱独角戏中走过了一个个房间，最终来到安济坊605号。

步睢：“这是你的房间，请录入指纹。”

叶甫林将手掌放在门上。

“身份认证成功。叶甫林，男，68岁，高级工程师，信息更新中……礼派领袖，代号‘春蚕’。身份信息录入成功，请入住。”

事情办妥，步睢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叶甫林及时叫住。

“小吕——”

浓长睫毛扇了扇，一双平静如水的琥珀色眼眸直直望向他。

“何事？”步睢问。

叶甫林说：“我住不惯这里，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萧仙殊说说，贵宝地并不需要我这个对你们而言一无是处的老头。我还有自家屋子没打扫。”

一双仍旧清明的眼睛。

“……我会替你转达。”步睢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这么说。

“吕大人——”这时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步睢转身，原来是狐甲。

“小皇帝找您。”他笑眯眯地说。

–

三更半夜，卫光找他干嘛？更何况他们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仇家。步睢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换了套衣服，准备单刀赴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刚一踏进乾宁宫殿内，便有一道黑影蹿上前来，猛得将他死死抱住。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殿内布局。步睢皱眉，正要摆脱，却被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给硬生生打断。

“亚父！”只听那少年饱含委屈地喊了他一声。

原本还沉稳自持的一张脸霎时皲裂开来，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亚……父？这身高到他肩膀的小孩叫他亚父？他没听错吧！

还没等他回过神，卫光反倒迫不及待松开，随后紧紧拉住他的手，朝大殿深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念叨叨地说：

“亚父，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宫里好无趣，一点都不好玩儿，你带我出去玩儿吧，上次你带我去看的万佛朝拜就不错……欸，亚父你怎么换衣服了？你之前的赤袍武弁呢？”

穿了三件套西服的步睢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脑门上青筋直跳，他不答反问：“陛下找我何事？”

卫光拉他落座龙榻，而后瞪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又执起他那双覆了层薄茧的粗糙手掌，满眼尽是依赖地对他说：“无事就不可以寻亚父了吗？……亚父是个大骗子，明明说好每天都来找我玩儿，可总是食言……”

步睢越听越觉得惊悚，他眉峰轻蹙，忍不住提了个实际上心知肚明的问题，他问：卫光这是怎么了？

【疯了。亲眼看到自己父亲头颅被砍，而后滚落到自己脚下，被逼疯了。】

心头倏地涌出些复杂情绪，步睢略有迟疑地问：那他和吕则庸之间……？

【记忆错乱，把杀父仇人认作自己第二个父亲。现在的卫光喜怒难测，阴晴不定，多半时间都浑浑噩噩，只有在面对吕则庸，大多时候会变得温顺起来。】

这就是他们取乐的方式？！

萧、仙、殊！步睢简直咬牙切齿。这老畜生还真是坏到骨子里了，还有吕则庸，他也不是什么好鸟！这样做很好玩儿是吗，看别人认贼作父很爽是吗！

“亚父，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卫光脸上浮现几丝焦急，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这才让步睢得以从愤怒情绪中脱离。

看着眼前约摸十六七岁，穿着龙袍的少年，步睢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

出身权贵的孩子，哪怕没有经过政.变，安稳上位，他从小到大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以及教育经历也会促使他走上祖辈道路，甚至可以说或许他比他的父辈还要更加偏激。

卫光即位并不见得比萧仙殊夺权好上多少，步睢也并非为权贵辩护，只是觉得萧仙殊这么做实在太过，卸掉权力就够了，又何必步步紧逼？

“无事，”步睢强压下对萧仙殊一伙人的怒火，按照往常吕则庸所做那般摸了摸卫光的头，“陛下今夜想听什么故事？”

面对一个心智仅有七八岁的孩子，他这样平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