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撇了撇嘴,脸还是红了。
“不恐怖,未来的人机交互肯定是这个发展方向。”
两人就此又聊了几句。
余萧弋却不关心这个,只问艾琳,“所以,方太初给你看的究竟是我哪张照片?”
艾琳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还能哪张?就你一身黑衣在雨夜里倚在一辆车边的那张照片呗!”像是为了证实自己言语的可信性似的,她立刻打开微信聊天记录,把当初他和小初相识时她为了记录他车牌以证实他不是个骗子的照片找了出来,“就这个!余公子!”
余萧弋把视线瞥过去,下一秒瞳仁颜色就深邃了下来。
艾琳兴奋至极,“说实话,我在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就知道方小姐完了,无论你是谁,她的沦陷都是确定的结局了,你们之间就是命中注定的!”
“艾琳姐!”小初窘迫得脸都红透了,“你不要胡说!”
另一边余萧弋却已经把艾琳的手机拿了过去。
对着她说的那张照片沉思了半晌,他才恍然,坏笑道:“方太初,你当初离开绮丽的时候不是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吗,怎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小初心头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不禁有些慌乱,“我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不行吗?”
“行。”余萧弋仍是笑,语气漫不经心的,眼底的内容却含义深深,“反正你我之间翻垃圾箱的又不止你方小姐一人,当初你送我的那条黑色编织手绳不也是我强忍着从路边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吗,你不会忘了吧?”
小初心虚至极:“那是你自己乐意。”
余萧弋心情大好:“的确,是我自己乐意。”他顿了顿,“因为我爱你这件事,从来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怎么想怎么看怎么做,都没关系。”
小初愣住,迅速看了周围一眼,虽然他声音很轻,除了她和艾琳别人没可能听到,但她还是感觉自己快化了,警告道:“你好肉麻,不许说了。”
一旁的艾琳却一副磕到了糖的模样,“太甜了!讨论会结束我请你们两个吃饭,你们可不许拒绝哦!”
今天的讨论会主题是——人类与AI的协作在数学研究中的利与弊。
在主题辩论和多向互动中小初都发表了不少自己的观点和见解,引得主讲人和与会人员频频点头。
讨论会结束,小初果真带着余萧弋跟艾琳去了食堂,吃了顿最平常不过的学生餐。
给自己点的铁锅焖面 ,给他点的滑蛋饭,她看得很清楚,即便如此他也吃得怡然自得,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和不耐烦,餐桌礼仪堪比教科书。
吃了饭,他又主动帮三人把餐具送去了回收窗口。
艾琳靠近小初,神色暧昧又带着一丝欣赏和赞许,“余公子教养真好,这么高的身价,这么低的身段,难怪你为了他连异地恋都答应了。”
小初眉心一跳,没吭声。因为凭她对她的了解,她下一句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然后果不其然下一秒艾琳就说:“他在床上该不会也这么绅士吧?那可不得行哦宝贝。”
小初倏地一下脸就红了,难以置信,“艾琳!”
艾琳大笑着跑了。
余萧弋送了餐具回来,没看见艾琳还奇怪呢,“你闺蜜人呢?”
小初淡淡的,“已经不是闺蜜了。”
“绝交了?”
“嗯。”
“刚吃完人家的饭就绝交,这好吗?”余萧弋笑,“你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小初说:“不能,我这人向来爱憎分明。”
余萧弋帮她用手撑开食堂的门帘,笑意更深,“好极了,晚上见了赵承钰,不许给他好脸色看。”
小初神色更淡,“你放心,我已经花钱请客吃饭了,断没有再赔笑的道理了。”
从食堂出来,两人没再骑单车,而是手拉手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情人坡边的长廊里有乐队在弹吉他唱民谣,周围围了不少学生,虽然是一首他们都没听过的歌,但歌曲旋律和春日校园搭配在一起,很有一种动人的氛围,他们还是静静听完了整首。
“Babe。”余萧弋似是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尾奏时,突然从背后温柔将她圈入了怀中,下巴抵在了她颈窝上,“我来北京陪你一起生活吧。”
小初猝不及防,蓦然怔住。
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她逐渐沉迷其中。
但理智告诉她,他已经为她付出够多了,如果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需要以失去自我为代价,只能说明,这段感情是不健康的,总有一天反噬的力量会把两个人吞没的。
“不要。”
“为什么?”
小初狠下心,“因为我不喜欢两个人做什么都黏在一起,那样会让我窒息,未来七八年是我们人生最重要的上升期,还是先奔前程吧Theo余,我不想耽误你。”
余萧弋想了想,“但你也不想被我耽误,是吗?”
小初咬牙,“嗯,我很忙的。”她看看表,“还有一刻钟,我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我们得走了。”
余萧弋不敢相信她热恋期就已经冷静到这种程度,“所以你根本没有那么爱我。”
人群里有学生在用手机拍视频,小初唯恐被别人拍到镜头里去,赶紧拉着他离开。
余萧弋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七八年后呢?”
小初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能不能不要一直重复之前已经讨论过的话题?”
余萧弋咬了咬唇。
她的人生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吗?代码越短越好,只要最终生成的结果正确就行?
那过程就不重要了吗?那可是七八年啊,人生的十分之一,她怎么就那么舍得?她所谓的前程到底是什么?
钱?事业?自我价值?
那爱情呢,就一点不重要吗?生活里细碎的感受,也一点不重要吗?
“方太初,你之前那个人生排序,现在变了吗?”
小初有些疑惑,“什么人生排序?”
“就你之前说的,你爸妈,你,你的价值,后面一百多位还没有我的影子的人生排序。”
“……”小初愣了愣,下一秒就毫无征兆笑出声来。
然后她斜睨他:“你想知道?”
余萧弋负气,“当然!”
她大笑着跑出去,“等我们真决定结婚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他跑着追上去。
结果还没跑出去一千米,他就停下脚步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当然,人他也没追上。
上完下午的课,小初和余萧弋又顺便去看望了下姥姥和姥爷,然后就带着Allen和曹旸出门往京西方向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赵承钰刚在花厅把吴教授夫妇安顿好,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多人,他一时都愣了。
小初解释:“都是吴教授的仰慕者。”
赵承钰弯了弯唇,“那吴老师应该挺高兴的。”然后他才伸出手和余萧弋握了握,礼数周到地说了句:“余公子,欢迎。”
余萧弋唇边的浅笑也恰到好处,透明眼镜背后的目光流水一般静静漫过眼前的男人,“你客气。”
赵承钰今天穿的是件深蓝色面料略带流光的夹克衫,里面搭了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领带,头发特地用发胶向上打理过,一深一浅的眼睛有种别样的压迫感,很正,又有些许不羁,抛开他对他的偏见不谈,的确带着股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特别气场。
握了手,余萧弋就把手插回口袋里在手帕上擦了擦。
赵承钰眼底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两人都看向小初一人。
小初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上,她唯一想知道的是,“赵承钰,今天不是我请客吗,你在这欢迎这个欢迎那个的干嘛呢?”
赵承钰一噎,这才解释:“这就是我们赵家的会所啊,之前是某个王爷的别院,不大,但很精致,机缘巧合才被我们家得了来,前几年重新翻新和修葺过,偶尔帮我哥和我姐做做接待任务,平时基本空闲着,很幽静,景色也好,主厨祖上给宫里的贵人主理过御膳,手艺一绝,所以才想着带你……带你们来玩一下。”
这话一说完,余萧弋的眉心就蹙了蹙,曹旸和Allen十分默契,目光在眼前三人身上迅速游移一圈,又落回到了自己的鞋尖上。
小初却不领他这个情,“你拿我给你家会所做业绩来了是吗?御厨的后人,这菜得多贵啊,不然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赵承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面上有些挂不住,“今天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请。”
小初更纳闷了,“你有什么名头请我的客?”
赵承钰咬咬牙,“当是给余公子接风,想必他一个香港人,平时也难得吃到地道的京菜,大家交个朋友。”
小初都被他惹笑了,“赵工你不用客气,给他接风是我的事,真不好太麻烦你,所以,说好的我请就是我请。”
赵承钰有些无奈,目光落在小初不施粉黛的一张脸上,他万没想到她这么随意,穿了身休闲服就来了。
但她自身条件实在太优越,一身白配巴掌大的这么一张素颜,往这一站,就是月下海棠,清绝至极。
他呼吸一紧,脸突然红了。
就在空气安静的几秒内,余萧弋突然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转过头去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停不下来,小初心都揪一块了,问他:“你还行吗?”
“……”余萧弋一边咳一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小初立刻明白这句“还行吗”又让他联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不是……
都这个时候了,他就不能停止他的联想吗?
余萧弋咳得眼底都泛了红,“不知怎么回事,到这边更想咳了。”
赵承钰眯了眯眸子,接言过去,“这边是风口,有什么话我们里面说吧,既来之则安之,再说吴老师还在里面等着呢,方太初你要是介意,这顿饭就还是你请,我让经理按贵宾折扣给你,保证价格不会太离谱。”
如此小初也不好说什么了,待余萧弋的咳嗽终于平息了下来,还是带着一行人进了内院。
这是一处非常典型的京派宅园,如赵承钰所说,确实不算大,但景致极佳。
依托水景为中心的对称布局,琉璃瓦顶彩绘斗拱,长廊水榭假山叠石,无一处不散发着古朴大气的美感。
最绝的莫过于那一汪碧绿的池塘,明镜般嵌在小花园和建筑之间,岸边都是蓊郁的植物,绿树繁花和红墙碧瓦一起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波光粼粼,仿佛一幅古画活过来了一样,精巧极了。
小初目瞪口呆,心想这是前朝哪位王爷这么会享受,她家祖上在长白山刨一辈子土也换不来人家檐下一根廊柱啊,杨敏之其实没说错,这人与人之间的出身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不禁在心里由衷感谢了一下她爸。
最重要的是,感谢了一下这个时代。
赵承钰静静看了会儿她脸上神色,才问:“这儿还行吧?”
小初坦诚说:“确实不错。”
赵承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弧度,“喜欢你就常来,这边平时静得很,肯定没人打扰你。”
“我?”小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的笑话,“算了吧,我就不是这一挂的,你这边更适合那种旗袍美人,婉约一点,有美学基础的,我这种多来两次,房子里收藏的瓷器都给你碎光了。”
赵承钰被逗笑,语气间不自觉染了点宠溺的意思,“只要你肯赏脸,碎了咱再买就是了,几件瓷器值什么。”
小初眼皮一跳。
这个赵承钰,是不是也有点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她好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他突然这么暧昧是想干什么,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小初回眸过去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余萧弋,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肯定又在做宇宙级别的联想了,赶紧拉过他的手,温柔问了句:“你好点了吗?”
余萧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初呼吸一滞。
赵承钰想了想问道:“余公子刚咳得那么厉害,不会真感冒了吧?他大概是不常来,不知道咱们这边天气就是这样,早晚温差比较大,稍微不注意是容易着凉。这样,我让厨房加个小吊梨汤,一会儿你让他喝点润润嗓子。”
他的话是关心余萧弋没错,可他的目光始终看向的却只有小初一人,仿佛余萧弋只是他和她从外地来的一个客人似的。
如果不是不方便,小初真想问问曹旸,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这姓赵的确实话里话外没怀着好心。
“行……”
“不用了,谢谢。”
小初一个“行”字还没说完,余萧弋就轻咳着自己接了话去,“我是风寒感冒,不太适合吃凉性的东西,吃了恐怕会咳得更厉害了。”
赵承钰马上一副恍然神色,“我倒是忘了你们那边的人最会养生了,平常食物都分什么热气还是凉气的,对不住啊,我真不是诚心的。在这一点上,我和方太初可能有点像,你也知道我们搞技术的,多少都有点通病,生活上没那么精细,差不多就完了。我们要不里面坐吧,菜我已经安排完了,小余总再看眼菜单,喜欢什么咱们再添。”
说完他又笑着转向小初:“这饮食习惯确实是个问题,我哥和我嫂子就是一南一北,俩人又谁都不肯迁就谁,导致家里专门请了两个阿姨给他们俩做饭,餐桌中间跟有条楚河汉街似的,就这么各吃各的凑合了两年,后来我哥也嫌麻烦,就基本单位里吃了。”
赵承钰一边状似无意说着话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小花厅就在前面了,吴老师和高老师估计都等急了,咱们快点吧。”
小初侧眸去看,发现余萧弋唇线已经抿紧了。
赵承钰这番话说得客气至极,不仅她挑不出错来,她相信余萧弋也挑不出,她只能深深吸口气,强压下胸口一丝烦闷,踩着青石板跟他往前去了。
正走着,不期什么人的手忽然紧紧攥住了她的,她顿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被捕获的行星,自身重力和他对她的潮汐力相互拉扯着,很快就要把她撕碎了。
她下意识抬头,和他目光对上。
然后她才发现,他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很红了。
“你眼睛怎么了?”
“大概真的是花粉过敏了,我刚查了下,圆柏是风媒花,花粉轻,很容易暴露到空气中。我之前没有,可能是因为香港那边空气中花粉浓度还不够高,没有超出我免疫耐受阈值。”
“什么?”
本来应该很心疼的,可小初不知怎么第一个涌现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要他赶紧离开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