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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番外二十九[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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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伸出手臂用力环住他,声音有些软弱,“我害怕,今晚能不能和你一块睡在这?”

余萧弋没答。

小初没放弃,又问了句,“可以吗,哥哥?”

半晌,就在她以为他今晚是不可能搭理她的时候,他又突然开了口,“怕什么?”

他还肯跟她说话,按理说她应该很开心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反而更委屈了,眼泪轰然决了提,又很快都被他的衣服吸收。

他的衣服也和他人一样,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包容她。

“怕风。”

也怕孤独。

更怕你不要我了。

但后两句,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把它们悉数就着眼泪吞回了心里。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愿意把自己脆弱一面展现给别人的人,父母的关系在复婚之前一直挺微妙的,她不想自己成为他们任何人的麻烦,能独立解决的问题,都会尽量自己解决。

“怕风?”余萧弋声音滞涩了一下,“那以前春天北京刮大风的时候你夜里都怎么过的?”

“硬撑着,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不像你方小姐的行事风格。”

小初不理他言语间的刺,柔软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

余萧弋因为她这句话忽然翻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小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从床边摔到地上去,好在他及时伸出手抓住了她。

医院的单人病床的确太小了。

她想起赵承钰的话,下意识看了看余萧弋的脚,发现他的姿势果然很局促。

她猜他这辈子受的最大的委屈也不过如此了。

“你看什么呢?”余萧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

“没。”

“我洗脚了。”

“……”小初都不知道话题怎么一转就转到这个上面来了,她知道他向来爱干净又讲究,但都住到这种地方来了,脸都快破了相了,他就不能先把风度这件事往旁边放一放吗?

他累不累啊。

“既然这么怕,前面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小初其实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见他还有气没消,也只能由着他把情绪散完再说了。

然后她又开始反省,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对一个人这么百般纵容了。

“不是赶你走,只是让你先回去,过两天假期我就飞过去看你,既然北京让你这么不舒服,那我们就换成香港见面好了啊,无非是我多跑几趟而已。但总归你八月份也就去美国了,这几个月的辛苦,我就先克服克服,几年后的事几年后再说。”

余萧弋本来听得还挺感动的,听到后面他脸色都青了,语气又开始不自觉带刺,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内敛沉闷的个性,怎么一遇上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归根结底你还是怕我继续在这影响你生活。”

小初小小声的,“吵架时的气话你也当真啊。”

“但推开就推开了,为什么还要挽留?那会儿你从背后抱着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小初说不出话。

“嗯?”

“我……”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知道他只要出了这个门,她和他都不会好过的。

她舍不得,舍不得他带着一身伤病,还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被女朋友推到午夜的大街上去。

那得多可怜。

余萧弋的瞳仁在深夜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引人跳下去的深渊,“你这样,我会很困惑,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和满意。”

小初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包围,“你又不需要让我开心和满意,我说了要你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先的。”

余萧弋的视线落在她交叉在他腰间的纤细的手臂上,只一眼,他的心底的酸涩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这段时间她为他瘦了多少,他又怎么会无知无觉?

明明这么在乎,她又为什么总是在防御,在后退,总是口是心非从来不敢跟他说她真正的心理需求,为什么处理问题的方式仍然是要两人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他突然意识到,让她感到安全的那个心理边界里,除了她自己,空空荡荡再没有别的任何人。

她本能排斥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相处状态。

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和他见见面就很满足。

见多了,她会困扰,会觉得丧失自我,也会觉得耽误他。

但他不行。

他要的很多。

多到可能会让她感到侵犯。

他也有点拿不准下面的路他该怎么走下去了。毕竟,很多事,早在刚认识她没多久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了,可现在她说什么都不许他留在北京陪她,他到底是该进还是该退?

又或者是,以退为进?

“听你的,明天我就回香港,上午航班,已经叫Allen改签好了。”

一句话,小初的瞌睡虫就飞到了外太空。

“就……走了?”她意外至极,表情凝在了脸上。

“嗯。”

小初又想哭了,但她只能忍住。

让他回去本来就是她的意思,她哭什么?

“那,赵家那边?”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她提这个干嘛?

但她实在不知道此刻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住他。

她开始无尽厌弃自己的反复无常。

她不想拧巴,但控制不住。

想要他,又心疼他被哮喘折磨。

余萧弋语气淡淡的,“赵公子不是说了嘛,看你的面子就放过我了吗?我敢不识相?这里毕竟是北京,他姓赵的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你听到了?”小初忽地坐起身。

“嗯。”余萧弋笑笑,努力压制着咳嗽,“本来想着你只是接个水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还有有点不放心,到那一看才发现,是我多余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多想。”

“为什么没有开口喊我?”

“不敢打扰。”

“你痴线啊!”小初委屈极了,“在那碰见他只是个意外!”

“所以我说了我没有多想啊。”

也不知出于什么,小初突然问他:“余萧弋,分手用广东话怎么说?”

余萧弋的心猛地一刺,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为什么问这个?”他渐渐红了眼尾,“散咗。”

“散咗?”

“嗯。”

小初认真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不说话了。

然后她又缓缓贴着他躺下了。

余萧弋终于有些慌了,直视她的眼睛,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他不敢反复确认的答案,“你刚才问那两个字是在问我吗?”

小初不答反问,“那你那个嗯,是给我的回答吗?”

“当然不是!”

“真的?”小初做题的习惯就是一定要回过头确认一遍的。

余萧弋被她气得呼吸不稳,“你说呢?”

“不是就好。”小初这下放心了,把自己往他怀里蹭了蹭,“我还以为你刚刚那态度是要跟我提分手呢。”

“我还以为你在借机试探什么呢!”

小初摸了摸他的脸,赞许地在他唇上印了印,“不过,跟以前比你还是进步多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一路跑回来的时候有多怕,怕你听完我和赵承钰的墙角连个告别都没有,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余萧弋因她唇瓣的触感有些许的迷失,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咬了咬牙,“我刚刚就该不辞而别,刚好给你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喜欢谁。”

“喜欢你。”小初不假思索,“这个问题不需要浪费时间再思考。”

余萧弋实在抑制不住心底不停冒出来的酸,脑子里已经全是她和他躲在走廊尽头说话的画面,“姓赵的家伙追你的攻势丝毫不亚于当初的我,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动容?”

“哥哥不要说了,我困了。”小初闭上眼睛,“晚安。”

“……”

小初不理他的沉默,“你去关灯。”

余萧弋没动,就那么静静看了她脸一会儿。病房里的灯光很白,映得她的皮肤也很白,净瓷一般反射着柔和的光。

外面的风依旧很大,但世界却陷入了神奇的安静之中。

他想用指腹触碰一下她不安分的睫毛,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这样看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翻身下地。

可是他刚坐起身,脚还没伸进床底的鞋子里,衣角就被她紧紧抓住了。

他不明所以回过头去,视线刚好撞进小初黑白分明又翻涌着强烈不安的瞳仁里。

他的心蓦地一动。

“你干嘛去。”小初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余萧弋眼底滑过疑惑,“不是你让我去关灯的吗?”

小初看了看床头的开关,“可是关灯又不需要下地。”然后她才意识到什么,有些脸热,“你要去上厕所?”

余萧弋忽然就笑了,然后又很无奈,没好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这么怕我不告而别啊。”

小初说:“嗯。”

“那之前还赶我走?”

“……”

这一页就翻不过去了是吧?

“我还以为相处时间长了,你早腻了,根本不在乎我了。”

小初呼吸起伏:“我不在乎你,肯放你回香港?我但凡自私一点,哪怕给你打最疼的针,帮你强行脱敏,都会想方设法把你锁在北京,好吧?”

话音一落,余萧弋就蓦地俯身下来,深深看向她,“我听不懂。”

小初不肯跟他对视,目光落在贴着纱布的额角上,问他:“疼吗?”

余萧弋答非所问,:“所以把我锁在北京才是你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

小初睫毛重重一颤,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慌张,但她马上就把这抹见不得光的心思藏了起来,“我只是打个比方。”她又问了遍,“疼不疼?”

余萧弋的情绪被她的逃避搅得开始波动,理智被烧成灰,“不疼。我还是更想感受一下你说的那个最疼的针,会疼到什么程度,你要不要现在就给我打一下?”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小初逃避了他的目光指了指门口方向,浑身的皮肤都红透了,“洗手间就在那,要去快去。”

“我其实是想喝水。”

小初从床头柜上拿过她的粉红色运动水杯,“那就快喝。”

“喂我。”余萧弋的声音有些哑。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疯了啊余萧弋。”

“你别管,我要气死那个赵承钰,他刚是不是说我残废了?他大概是不知道,这世上就是有人命这么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勾住仙女的心,然后受尽她的偏爱。”

“神经。”小初无语地拧开水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到底顺着他的意把杯沿贴在了他的嘴唇边,“你在乎他干什么?再说,他又看不见。”

“那就让他看见。”余萧弋拿出手机,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并发给她,“现在就发个朋友圈,我保证那小子还没睡。”

“越说越疯。”小初才不要,“丢死人了,我早说了我不自证的,尤其对不重要的人。”

“Babe,爱就是需要很多很多庸俗表达的,你不知道吗?”余萧弋静静看着她,像是某种引导,“因为大家都是饮食男女。”

小初不动,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担心会刺激到他?”余萧弋挑了挑眉,脸上的伤痕让他在此刻有种别样的诱惑和性感,“方太初,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你好在意他,或者说,你怕他。”

小初才不承认,“我怕他干什么?他难道会吃了我?再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过谁?”

“的确没见过,所以才稀奇。余珺彦的段位肯定比他高多了吧,也没见你怕过他。”

小初没想到她还能在这个时间地点听到余珺彦的名字,下一秒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像上次灌醒酒汤那样,一点没客气,直灌得他不得不集中精力大口吞咽,再腾不出空来窥探她内心,才满意地停下来。

余萧弋被她灌得嘴唇殷红,嘴角全是水痕。

眼神倒像看透了她什么心事一样,深邃得要命。

小初别开视线,把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余萧弋就着她的手胡乱蹭了蹭嘴角:“所以我猜对了,你就是已经把他看做了危险。”

小初不答,只是伸手把灯灭了。

折腾了一整天,她是真的累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床上,就这么蜷缩在他身边,伴着他的心跳和体温逐渐有了困意。

他总会给她很踏实的安全感,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成为自己。

余萧弋的眼光很敏锐,她的确怕赵承钰。

确切地说,她怕一切失序的东西。

赵家的水太深,她害怕她不小心沾了,就是万劫不复。不止她的感情,连带着她父母的事业也要受到影响。

她不想自己成为他们的麻烦,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挫败。

余萧弋从身后抱住了她,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薄在她的颈窝上,窗外的风仍在用力地吹,但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他在耳边说:“无论你怕的是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但她不确定,那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她的梦。

第二天早晨风终于停了。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初仍睡得深沉。

“07床病人呢?”

小初倏然睁开眼,这才发现枕边的余萧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病历纸,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潇洒字迹。

F Junior,

我返港了

你照顾好自己

不用急着来找我

你说得对

我们的确都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用来喘息

认识以来一直都是我在不遗余力以我的方式推着我们的关系向前走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

或许你早就觉得窒息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

想要的太多

如果是这样我和那个姓赵的又有什么分别

昨天的事对不起

枕头底下的钱麻烦你帮忙结下我和他的医药费

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Theo Yu

“混蛋。”小初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他果然还是把她之前口不择言的话当真了。

她移开枕头,任底下那厚厚一沓人民币映入眼帘。

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人民币的红,竟然如此刺眼。

还有他的标签纸上这次没有加“Yours”,只客客气气写了他的名字。

她好像有点明白昨天晚上那个护士姐姐说的所谓温柔又疏离的屏障是什么样一种感觉了。

“病人呢?”医护人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问了句。

“跑了。”

“啊?”

小初怔怔的,仿佛整颗心都被他掏空了。

“他头上那个伤口还得换药呢。”医护人员自言自语,“对了。”

对方叫住小初,“他昨天那个过敏源检测结果出来了,家属记得回头专家给病人。”

家属……

她才不是什么他的家属呢。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视线还是鬼使神差探了过去。

然后她就在那张化验单上,如预期那样看见了一整排触目惊心的“+”。

还有“++”。

一个人……怎么能对环境敏感成这个样子?

他果然不适合北京。

她想。

那走就走了吧。

走了,至少身体上不用再痛苦了。

至于心。

他有心吗?

小初恨恨将那叠人民币抓得皱巴巴的。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跟钱过不去,又一张一张将它们压得平平整整,装进了包里。

原以为医院结了账她总算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放放空了,谁想到她回到家一推开门,整个人就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

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此刻正在她们家客厅里,和她的父母谈笑风生的客人,会是……

余韬韬和萧文然。

他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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