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很重。
好像在水里下沉。从浅层水表下落,一点点沉到深处,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喧嚣的人声一点点消失,变为深沉的静。
水压在身上,喘不过气,身体有些僵硬。打在眼睛上,分不清眼泪和咸水。
但是我不为此而难受。寡淡而无谓的感觉涌上来,让人想不起来应该做些什么。
……
然后我睁开眼睛。
当然没有海水,也没有什么变小至消失的声音。
我应该只是白日做梦,躺在房间的床上睡着而已。
毕竟我昨晚熬夜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概是这几天耗费比较多精力去思考和分析的缘故,很容易觉得疲惫。每日还要花大量时间去整理发生的事件。
现在的体感好转一些。
在楼梯间那时的崴脚并不严重。尽管当时在拉扯中没反应过来、还摔在地上,似乎确实很疼。
但是并不妨碍走路和其他活动,我坐在楼梯间台阶上休息一会后就恢复行动能力,可以正常运动行走。
不过我那时候也没有兴趣跟绫小路详细解释一遍我为什么在楼梯间或者我要干什么。
解释自己要专门用电脑转录文字,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累并且让人费解……
所以我顺势跟着绫小路返回休息的楼层,然后再单独离开处理自己的考试内容。因为今天不考试的缘故,昨天稍微晚睡一些,把语音材料转录为文字并分析完了。
曾有人跟我说过,察言观色是一件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更加容易的事情。
“只要看着别人就好。注视着他们,谁会在撒谎时视线上移向天花板,谁会在紧张时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做出什么表情和小动作,谁会在爆发前突然沉默……”
对于感受着周围人的善意如本能一般的我来说,对于注视着他人的故事而生活着的我来说,这种事情并不困难。
我从床上爬起来,再次确认自己完成的、分析结果。毕竟如果不考虑任何大局的话,这只是一个找出隐瞒者的游戏。
蛇组(本组)的“优待者”是C班人……或许这也是龙园总想找我麻烦的原因吗?
考试还没有结束。或许之后可以跟堀北或者绫小路商量怎么处理才好……
“好无聊。”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和我自己不停的思考和构想相比,现实实在是分外贫瘠。
要去和别人交流考试内容吗?但是,只要D班没有人从整个班级的层面尝试去解决问题,群聚交流和单打独斗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不过也有我能做的事情。我决定去找诸藤问问情况。
之前在楼梯间里,我其实大致听了全程。我在上面的楼层听到人声,禁不住想要下来看看,然后就听到一些对话。
她们对话中提到的“梨花”,我心里大概有一个猜测——和那三人组相熟的C班同学诸藤梨花。
诸藤是一个带着眼镜、有些内向弱气的女生。单从外貌气质上看,不熟悉的人可能会觉得她和爱里有几分相似。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
我不是喜欢自己独处的类型,所以干脆直接给她拨号。这样就能马上有事做了。
出人意料地,这一通电话没有拨通,对面应该是响铃一段时间后挂断了,语音邮箱留言的提示从听筒中传出来。
可能是正有事吧?
这种事情留言很容易说不清楚或者把事情搞得更加麻烦……总感觉面对面解决问题会更好点。所以我没有留言就挂断了。
我在床上抱着从学校带过来的玩偶左右滚了会儿,感觉先跟轻井泽交涉会好一点。就算经历昨天的事情,我也仍旧觉得她并不讨厌我。我输入了她的号码,或许她愿意跟我聊一下。
说起来除了刚开学那会儿,我们还没怎么说过话。
应该怎么交涉比较好呢?
我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语音播报的反馈就到来了。
少见的提醒内容,拨打的电话未开机或是不在服务区。
自入校以来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反馈……真奇怪,轻井泽是会让自己的手机关机的人吗?嗯,也可能是正好到了信号不好的位置吧,毕竟我们在海上嘛。
我揉了揉兔子玩偶的长耳朵。
“接下来怎么办呢?我也不想自己呆着呢。虽然有你陪我……诶,有啦。”
轻井泽和诸藤都不方便的话,我还可以给C班那三个人联系嘛。
把最为强势不好说话的真锅置于最后考虑的话,薮在通讯录中的位置比山下更靠前,我就把第三通电话拨给了薮。
平常从未听过的提示今天出现了两次。薮的手机也是关机或没有信号。
我皱着眉打给山下和真锅。
同样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这下可麻烦了。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啊。”我不由得喃喃自语,一阵头大。
万象在我怀里表现出远超寻常的存在感,我才意识到我抱的太紧了。我顺着毛捋它的兔子耳朵,感觉稍微自己放松了一点。
“要冷静,要观察,要思考……”论即时反应,我不如姐姐和悠先生,所以更要在这种时候有意识地分析。
比起思考究竟发生什么不妙的事,现在找到她们所在的场地、以及弄清楚那边到底有几个人更重要。
我往前翻记录本,开始查看我之前抄着画下来的邮轮平面图。
“……悠?怎么了吗,你的表情好严肃。”爱里正好从房间门外走进来,她愣在门口,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爱里,你今天有见轻井泽同学吗?”
“轻井泽同学?”她费力地检索着记忆,最后笃定地摇头,“从我早上出门后应该就没有再见过了。内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可能(因为)有点紧急的事情要找到她。但是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呢。”
“很重要吗?”
我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这样……”爱里抿唇,突然攥紧双拳,眼中迸发坚定的意志光芒,“我来帮你找吧!”
“啊……”
我应该让爱里参与进来吗?
我刚刚给诸藤拨打第二通电话,发现提示音转为和C班三人组同样的无信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轻井泽和C班的女生们应该正在某个不妙的地方发生一些不妙的冲突。
不带任何粉饰地直说,爱里不适合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我是有些犯难的。考虑到爱里的心情,我不可能直截了当地不让她参与。但是如果详细解释现在可能的情景,又怕耽误那边……
“爱里,你可以去船上的娱乐场所看看吗?轻井泽同学可能在某处喔。拜托了,在门口确认一下就好。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想找她聊聊。”
虽然娱乐场所的人很多,但如果只是去看看而非交流问询的话,应该不算问题特别大。
“嗯,你放心交给我吧,悠。”
爱里双眼发亮,露出羞涩而精神的笑容。
这不是谎言。毕竟也可能是我猜错了,轻井泽正在某个船上的房间和她的那些朋友们嬉戏打闹,甚至无暇顾及手机是否有信号。
我看着匆匆离开的爱里,心里默默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