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之时,傅攸宁坐在自己院子里喝酒,阿沅在她旁边坐着。
傅攸宁不让她喝酒,她也不闹,端着几盘点心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坐着,陪着她。
傅攸宁一壶接一壶地灌酒,喝着喝着,手中这壶酒也空了。
她随手把酒壶放在一边,正要让人送酒,就看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一壶酒。
她猛地抬头看去,就看见慕景穿着一身素白衣袍,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一壶酒。
夜色下,他的容颜更显冷峻,棱角分明,不说话是让人分不清喜怒,眸色冰冷,似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看着她说:“这是从乔郡带回来的,用木槿酿的酒。”
傅攸宁看着那酒,伸手接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倒是身边阿沅看着突然出现的慕景有些发愣,拽了拽傅攸宁的袖子。
“你翻墙进来的?”傅攸宁突然问。
“嗯。”慕景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说:“郡主翻将军府的墙,在下翻侯府的墙,你我也算是扯平了。”
傅攸宁條忽笑了,这是她自太皇太后死后第一次笑。
冷心冷清如安远将军,竟也会说出这种开玩笑的话。
他不应该严肃的只点点头吗,这种扯平的话从来都是她说。
她二人之间斤斤计较,恩予还报,都是她再说吧,慕景从不多言。
今天是怎么了?
傅攸宁收起笑,尝了尝手里的酒,然后问:“你怎么来了,就为了给我送壶酒?”
“自然不是。”慕景说,“下官是来给郡主殿下送礼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下官。
傅攸宁位比亲王,一声下官也确实当的起。
但不知为何,听慕景这么自称竟然有点别扭。
倒是阿沅好像很喜欢慕景,现在正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看。
傅攸宁怕慕景不喜欢,忙说:“阿沅,过来,不要一直盯着人看。”
慕景倒是没生气,还把阿沅抱到他腿上,说:“无妨。”
阿沅抱着他的脖子,说:“叔叔真好看。”
然后就不说话了,也不下去,慕景也是由着她。
傅攸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接上之前的话题,问慕景:“你要给本郡主送什么礼?”
慕景拿起身边一块琼叶糕递给阿沅,同时缓缓吐出两个字:“宿昶。”
傅攸宁一惊,然后说:“你找到他了?”
十三带人找了一日一夜都没找到,慕景竟然刚回京不到一天就抓到人了。
慕景点点头,又说:“他运气不好,被我的人撞上了,待会儿就给郡主送来。”
傅攸宁心下了然,哪里是宿昶运气不好。
怕是慕景特地派人去抓的。
思及此,傅攸宁举起酒壶,说:“多谢慕将军,此恩我记下了。”
恩?
慕景没有施恩的心思,就是想帮帮她,顺便借她的手把邬安常除了,是以他说:“这不是恩,郡主就当是我对你帮我除掉朝中劲敌的报答吧。”
朝中劲敌,自然是邬安常。
傅攸宁心想,这是害怕她之后再以报恩的名头找上他吗?
之后,二人又说了些乔郡的善后事宜,说着说着,慕景感觉怀里到小姑娘越来越安静,他垂眸看去,这才发现阿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傅攸宁也看见了,她连忙从慕景怀里接过阿沅,说:“麻烦慕将军了。”
“无事。”慕景盯着阿沅安静的睡颜说。
他看这小姑娘,很是亲切。
视线触及傅攸宁身上的孝衣,又感受到她今夜明显低沉的情绪,慕景想说句节哀的话,但又怕自己勾起她的伤心事。
二人一时间静默无言。
就在这时,十一走进来,她看到慕景时愣了一瞬,随即又看向傅攸宁说:“主子,侯爷和三公子都回来了。”
傅攸宁点头表示知道了。
慕景也很有眼力见地开口:“那我就先告辞了。“
慕景再次翻墙离开后,傅攸宁对十一说:“去把侯爷和三公子叫到祠堂。”
有些事,总是要告诉他们的。
傅氏祠堂,除傅氏族人外,外人不得入。
而今夜的祠堂中,注定不平静。
从震惊到怨恨到悲愤再到自责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