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之际,傅攸宁缓缓睁开了眼睛,双腿已经跪的发麻,但她好似毫无所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灵柩。
“念时。”身后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也满是疲惫:“回去休息会儿吧。”
傅攸宁没说话,眼神紧紧盯着一处。
凌瑾宁缓缓俯下身,和她齐平,轻轻拍抚她的肩膀,想要唤回她的思绪,说:“回府歇会儿吧,阿沅还在府里。”
傅家兄妹三人都在宫中,把傅序沅留在了府里,虽相信下人可以把她照顾好,但一个小孩子难免会因为听到曾外祖母离世而心神不安。
听闻此话,傅攸宁终于转动眼眸,看向他,说:“好,谢谢表哥。”
谢谢他,将她送悲伤中拉了出来。
颓废一晚上已经够了。
她不能再如此下去
当年定北军一事,就是因为她趁你于沉痛之中,错过了调查的良机。
这一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傅攸宁站起身,不顾膝盖的疼痛,直直向外走去。
凌瑾宁没有扶她,在身后遥望着她。
伤痛自收于心,喜怒不为人知。
这样要强的性子,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蓦地,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凌瑾宁抚着心口,神色茫然。
他看着太皇太后的灵柩,说:“祖母,孙儿们也就只有在您这才能露出真性情了。”
傅攸宁离开灵堂,却并没有出宫,她去了寿康宫的小佛堂。
她不信佛,更不会拜佛。
甚至,她有些怨恨这满殿的佛像。
她的母亲洛氏自幼养在太皇太后膝下,有礼佛的习惯,每次父亲出征时母亲都会在佛堂潜心祝祷,望佛祖保佑他平安归来。
或许是佛祖看母亲心诚,每一次都会佑父亲平安归来,唯有那一次没有……
傅攸宁知道,这不干佛祖的事。
但她每次看到佛像就会想到母亲在佛前跪拜,都会想到父亲战死的尸骨……
自此之后,傅攸宁就更不信佛了,她只信事在人为。
踏进这座佛堂,看着面前慈悲的佛像,傅攸宁仿佛看到了外祖母在此潜心跪拜的身影。
为表诚信,这座佛堂外祖母平日从不让宫女进,都是她亲自打扫的。
她不信佛,但外祖母信。
傅攸宁走到佛堂正中的蒲团上缓缓下跪叩首,起身双手合十:
“在下傅氏攸宁,我外祖母一心向佛,却遭奸人所害,我望查清真相,告慰九泉,望佛祖保佑。”
说完又叩首一拜,起身时突然看见佛像前的供桌低下似有一张纸条。
因被桌角挡着,看得有些不真切。
傅攸宁伸手将其拿出来,缓缓打开,只见其上写着:
“永嘉四十四年,傅明宪大将军于征战之时,曾发八百里加急救援信于京中,请求增援,传令兵却于驿站之外被杀害掩埋,下此毒手之人真是永嘉帝,傅氏族人,定北军士的惨死皆是永嘉帝一手造成,云宁郡主于一年之前便已知真相,太皇太后若不信,可前去问询。”
傅攸宁早有所料,看着这封信只觉讽刺。
她的好舅舅,一生都身负孝名,到最后,竟然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讽刺之余,她又有些后悔,若是当年她没有选择掩埋此事,而是告知外祖母,是不是今日她就不会因为突闻真相,惊怒交加发病离世了……
收起纸条,傅攸宁并没有选择销毁。
这个惨痛的事实已经害了她一个至亲了,她不能再错下去。
或许,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家人。
还有,是谁给外祖母递的信?
走出寿康宫后,十三找到她,说:“郡主,属下无能,宿昶跑了,属下搜寻一夜未果。”
傅攸宁冷笑一声,倒是没有生气,而是看向手中的纸条。
若刚刚只是怀疑,那现在她可以肯定这次的事是谁的手笔了。
邬安常逼她从乔郡回来,竟然对太皇太后下手!
回来的匆忙,许多事都顾不及,邬安常怕是又可以趁机做手脚。
不过,他忘了,慕景还在乔郡。
这位安远将军的本事,是大大被邬安常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