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晋阳王没有安生在殿外等着,他避开内侍递来的遮阳伞,轻叹口气,然后掀起衣袍,直直跪下:
“臣违背帝令,私自回京,望陛下惩治!”
“臣违背帝令,私自回京,望陛下惩治!”
“……”
一声大过一声,越过面前的长阶,伴着烈阳传入宣政殿每一个人都耳中。
宣政殿内,缄默无声。
宣政殿外,除去晋阳王的喊声,听不见其他。
宫女内侍禁卫眼观鼻鼻观心,不惊讶不好奇不回头不去看。
傅攸宁撑着伞,看着面前跪着的晋阳王,神色木然。
殿内大臣看着这气氛沉寂,无一人敢先开口,齐齐观望上首皇帝的神情。
只是皇帝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神情平常不过,还有心思看面前臣子呈上来的奏疏,仿佛没听到殿外的声音似的。
早在昨日,晋阳王的请罪书就送到了陛下的桌案上。
上面写,因母逝而过于哀痛,亲往吊唁之心愈加,纵眼疾亦不能阻碍母子之情,多日挣扎于内心折磨,遂抗命踏上回京之途,此举有违臣子之职,有悖帝王之令,臣愿领罪,唯求为母尽孝。
这请罪书也在晋阳王到来之前展示给诸臣看了。
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可惜这真挚的文笔没能打动精明的臣子们,更没能动摇帝王之心。
平日擅于揣测上意的老臣们面对这位刚登基不久没有了解过的帝王也没了主意。
终于,陛下看完了手上的奏疏,还耐心地等晋阳王又喊完一整句话后才道:“宣晋阳王。”
宣召旨意被内侍层层传出去,传到殿外人的耳朵里。
晋阳王不再喊了,在一个仆从的搀扶下站起身,又被一个内侍扶着走上长阶,走入宣政殿。
傅攸宁和那个仆从依旧站在殿外。
不过傅攸宁在目送晋阳王走入大殿后就离开了。
她还有个人要见。
宣政殿内,凌瑾宁看着这位多年不见的皇叔缓缓走上来。
不过他没能像幼时一样走到他身边,而是跪在殿中,俯首请罪。
待他说完,凌瑾宁才开口:“皇叔孝心可嘉,本不该苛责,只是——”他话头一转,接着道:“朕初登大宝,若人人都学皇叔,因为不得已的缘由就违抗皇命,那皇家的威严何在。”
晋阳王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了,连忙道:“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凌瑾宁看着他,没说话。
良久,晋阳王才听到声音传来:“既然皇叔是为祖母而来,那择个日子去皇陵祭拜后就回封地吧。”
晋阳王领命。
“顺便,把你的请罪书带去皇陵,对着历代先祖叩首请罪,静思己过,另罚俸三年。”
这罚说重不重,但说轻也绝对不轻。
在皇陵请罪,那岂不是在说晋阳王是皇室的罪人。
一个罪人,定会被指摘。
更何况,晋阳王此次入京最大的代价本就不是皇帝的惩治,而是流言。
流言汹涌,堵不住,日后若流言成真,晋阳王也会在后世史书中留下骂名。
晋阳王面色未变,虽然带着的白绫眼罩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边的内侍接过赵睿送过来的请罪书递给晋阳王。
晋阳王拿过请罪书后说了句“臣领旨”就又被扶着退出去了。
朝议继续。
见山居。
傅攸宁走进包间,环视了四周一眼,空无一人。
她走到正中坐下,斟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浅尝一口后道:“不想再被下毒就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