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默一瞬。
傅攸宁叹口气,随手拿出一枚银针,在放下茶杯的当口放了出去。
银针刺破一旁的屏风,向后穿过。
“无聊。”有憋闷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人影从屏风后走出来。
傅攸宁抬眼看向她,问:“不去帮着你家主子忙雨墨的事,怎么跑来这儿了?”
殷无虞到她面前走下,抢过她手里的茶杯,自顾倒了杯茶,说:“我家主子谋士甚多,雨墨的事不归我管,听说西秦今日有趣事,我自是要来凑凑热闹。”
趣事,自然是晋阳王。
方才在街上,殷无虞坐在窗前,虽然在傅攸宁回头的时候及时躲开了,但她有预感,傅攸宁已经发现她了,所以就一直在这等着。
果然……
傅攸宁盯着她,说:“你我之间虽有约定,我不得管你们和雨墨的事,但你若是来掺和西秦的事,那这个约定就没有守着的必要了。”
“郡主殿下。”殷无虞坐在原处,但身子向前,靠近傅攸宁,说:“你很没有把握啊,这么担心我搅局。”
傅攸宁直视她,分毫不让,道:“殷姑娘好像也很害怕我对你动手。”
说完她又轻笑一身,说:“不过你放心,这次,我是不会出手的。”
毕竟,有人想动手。
慕景从来不是一个需要旁人帮他报仇的人,殷无虞算计他刺杀他的账在他那儿,可还没过去呢。
虽然当时傅攸宁口口声声说要帮他报仇,但慕景只会当时她们二人的恩怨,仇,还是自己报来的舒坦。
殷无虞动作一顿,没太懂她的意思。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上京的?”
“殷姑娘昨日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入城,还想让我当做没看见吗?”傅攸宁反问。
昨日那辆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驾车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还不是警惕性很高的那种。
“而且,不光我认出来了,慕景也认出来了。”傅攸宁补充。
殷无虞眉眼见带了些许兴味,她道:“你能认出我是因为和我交手多年,他凭什么认出我?”
又道:“我就说他不简单,你还不信。”
“我信。”傅攸宁道,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还提醒她:“所以,你还是不要蹦哒太欢,免得被他寻到机会。”
“我偏不。”殷无虞反驳,坚定的道:“我还非要探探他的虚实。”
相劝无果,傅攸宁也只得道:“那祝你平安。”说完,又贴近她,警告道:“若是你惹到我头上,我亦不会轻饶。”
殷无虞退回坐好,随手拿起一旁的折扇,道:“你怎么不轻饶我?和南秦抢雨墨?”
“抢?”傅攸宁摇摇头,说:“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但给你们找找麻烦还是可以的。”
殷无虞沉默一刻,随后放下折扇,收起嬉笑,肃容道:“傅攸宁,雨墨之事,与其说是你我的约定,不如说是你的筹算。”
傅攸宁也拿起扇子扇了扇,眼神示意她继续。
“雨墨这几年内乱不断,风雨飘摇,民不聊生,连换几代帝王都是要么昏庸,要么无能,早就是强弩之末,在这种情况下,换一个掌权者,对雨墨百姓来说或许是好事。”
“况且,雨墨本身就占了个好位置,而且山多水多,土壤肥沃,屯兵屯粮,驻扎防守,不失为一个好的后援地。”
“担这块肥肉却不是谁都能公平竞争的,你西秦若要派兵前往雨墨还要借道东元,能否成功不说,纵是成功也是得不偿失,而紧邻雨墨且有能力一举吞并的只有南秦和东元。”
“东元虽然建国不久,但打着东秦的名号,兵马富足,从属甚多,不可小觑。而你,不过是在南秦得利还是东元得利之间选择了南秦而已,又或者是你谁都没有选择,但又谁都放任,想看两者相争。”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南秦想要挑拨西秦和东元的原因,只有西秦和东元关系破裂,才能确保西秦不会帮东元,为南秦夺雨墨加码。
傅攸宁眼中漾出笑意,但随后又沉寂,说:“把雨墨一个国家,以及一国百姓,都只当成棋局上的一颗棋子,殷姑娘好大的眼界啊。”
殷无虞缓缓打开折扇,说:“难道你不是?”
傅攸宁摩挲着桌上的茶杯,半晌后开口:“我确实是选择了南秦。”她抬头,接着说:“因为只有南秦能在最小损失下拿下雨墨。”
这个最小损失,既是指南秦,也是指雨墨。
比雨墨强的国家比比皆是,雨墨覆灭是早晚的事。
既然如此,只能找一个对两国百姓伤害最小也最速战速决的法子。
况且,她确实存了坐收渔利的心思。
听到她的话,殷无虞嗤笑一声,没说话。
傅攸宁话锋一转,笑着道:“但我此刻作此选择,不代表会一直作此选择,大不了我帮雨墨一把,总能给你们找点麻烦。”
殷无虞看着她,神情平静地说:“滚吧。”
傅攸宁站起身,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