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傅攸宁提步走进东宫,未行几步,便见章平太子妃宣渔迎了出来。
“见过太子妃殿下。”傅攸宁屈膝行礼。
宣渔走至傅攸宁身前,伸手扶起她,道:“郡主不必多礼。”
随后,便由宣渔在前引路,路上,二人互相问了好,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久,便到了东宫外殿,此处是东宫主人会客的地方。
侍女奉茶后,宣渔开口问道:“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傅攸宁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听闻小殿下已经入了宫学,陛下方才与我言,小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远胜当年的他。”
宣渔闻言心下一动。
陛下为何会对郡主谈及凌既明,郡主竟随后就来了东宫寻她。
莫不是将什么朝局中的打算放到了凌既明身上?
不怪宣渔多想,如今凌既明的身份本就尴尬,她虽信任这位新君的品行,但身为一位母亲,不得不为孩子多想几步。
宣渔脑海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显,斟酌着开口:“陛下谬赞了,这孩子不过用功些罢了。”
看着宣渔谨慎的模样,傅攸宁也不想吓着人,就缓和着语气道:“小殿下是人中龙凤,依陛下的意思,用功是有大用处的。”
这语气虽缓,但话中的意思却也够惊人,宣渔琢磨着这句话。
大用处?
于陛下而言的大用处。
说实话,宣渔还真不想凌既明有什么大用处。
权力倾轧,波诡云谲,她实在是不想自己打孩子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开口道:“既明是我在宫中唯一的指望了,我余生所愿也不过是他平安。”不指望他有什么大用处。
傅攸宁听出她语气中的抗拒,叹了口气,知道宣渔定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接触这些东西,但她尚且也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毕竟,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被凌瑾宁说服,又如何能来说服另一个人呢。
想了想,傅攸宁道:“小殿下日后如何终究是后话,今日我们只言当下,不知太子妃殿下可愿意将小殿下交给我?”
宣渔抬头看向她,疑惑道:“交给你?”
傅攸宁笑着道:“殿下也知道,我也曾就读于宫学,宫学太傅教的东西我大多都会,而且我还能教他些别的。”
宣渔重复道:“别的?”
别的什么?
傅攸宁伸手为她添茶,边说道:“我出生在云宁郡,却并不是完全生长在云宁郡,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候我师父都带我四处游历,见遍江河湖海,走过大好河山,听过塞外驼铃,淋过江南细雨,我能教给小殿下的便是这些经历,这些让他不局限于一城一国的经历。”
傅攸宁的话说完,宣渔久久未言。
宣渔摩挲着手下那杯傅攸宁倒满茶的茶盏,感受其中传来的温度,突觉有些感概,只因这些大都是她未出阁时的憧憬。
闺阁女郎,大都有些仗剑江湖的梦想,宣渔也不例外,但她平生所见唯一将这个梦想实践的,唯有傅攸宁。
宣渔知道自己的弟弟宣浔与傅攸宁关系亲近,虽不知他们之间的纠葛,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因为宣浔的缘故对傅攸宁持有一种信任。
此刻,宣渔其实很想答应她,自己没见过的风景若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见,或许也好。
恰在此时,侍女进来回禀:“太子妃,小殿下回来了。”
宣渔回神,看向傅攸宁,眼中有些挣扎。
傅攸宁明白,自己身处朝堂,拜自己为师就注定会让这位小殿下走入朝臣的视野,这不是太子妃想看到的。
她也不想过多逼迫,起身主动开口:“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刚准备行礼离开,却被宣渔拦住,傅攸宁看向她,只听她开口道:“不必着急,既要拜师也该让明儿先见见你。”
这是同意的意思。
“儿臣给母妃请安。”凌既明进来后对着宣渔俯首请安,宣渔上前将其扶起,随后领着到傅攸宁面前。
凌既明疑惑地看了看傅攸宁,又看向自己母妃。
傅攸宁看着那张肖似章平太子的稚嫩面容,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宫学和章平太子相识的时候。
扪心自问,永嘉帝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教出来的二子一女都是赤诚心性,既没有皇子之间的龃龉,也没有什么不求上进的纨绔。
至于面前这位小殿下,傅攸宁只在章平太子在世时见过几面,后来定北侯府出事之后就再没见过了,按小孩子的记忆来说,凌既明对她估计就是毫无印象。
宣渔解释道:“明儿,这是云宁郡主,按辈分,你要唤她一声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