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双方谈论陷入僵持。

几息后，秉持着长辈要关爱晚辈的态度，晋阳王没有选择追问自己的问题，而是回答道：“崔卫悉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但缺点就是太有上进心了，一心想要做出点成就来，他在吏部任职，但一直没有升迁机会，崔氏又不愿走后门去帮他，他只能自己找机会，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这个有心篡位的贰臣自然是品行高洁的世家公子的眼中钉，他想弹劾我借此加官进爵并打响盛名，却苦于没有实证，有一日他不经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同窗——礼部侍郎周家的郎君写好的一本奏疏，上面言明我在封地私自屯兵，并附有证据。”

“为了将这本奏疏收为己用，他给了周家郎君三百两银子。”

傅攸宁静静听着，在晋阳王话落后道：“所以就是这么将把柄送到了你的手上？”

贿赂官员，这罪名可大可小。

“是啊。”晋阳王点点头，笑着道：“他一心想抓我的把柄，却先送来了自己的把柄，你说好不好笑啊？”

傅攸宁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简单。

“你是故意让他看到那本奏疏的？”她问。

毕竟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都是他的人，六部之中，礼部算是不起眼的，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晋阳王便将目光放在了蚁穴上，却没想到会被傅攸宁察觉。

晋阳王再次点头，并不否认，他接着说：“若是让崔氏知晓他的作为定会失望，他底下又有一堆蠢蠢欲动的弟弟，自然不敢冒这个险，我再稍加劝说，他就同意帮我了。”

“那奏疏写你私自屯兵，是真的吗？”傅攸宁又问。

晋阳王抬头看她，眼中意味不明，片刻后，他道：“自然是假的，本王最是守法。”

鬼才信。傅攸宁心道。

却没有说出口，只是道：“王爷很擅长攻心。”

用崔卫悉最害怕的东西去收买他，一击即中。

晋阳王摆摆手，道：“所谓攻心，不过是抓住了人的弱点，崔卫悉的弱点是太强的胜负心，受不得一点挫折。”

说着，晋阳王又看向傅攸宁，问道：“那你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吗？”

没等傅攸宁开口，他接着说：“是太重感情。因为对我皇兄的仇恨你远离上京，却又因为对凌瑾宁的情谊而选择回来，你说你这算不算是太容易被感情驱使？”

晋阳王自己深受永嘉帝迫害，最明白他的为人，所以当年定北侯府一事，他是最早猜到真相的。

傅攸宁没有反驳，而是道：“照你的说法，我若要克服这个缺点，就是要把自己活成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晋阳王看着她，劝说道：“你若想登高位得天下，又怎能被这些情情爱爱束缚？”

“殿下错了。”傅攸宁摇头道：“我想登高位，我要得天下，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若是无情无义，那就算得到一切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孤家寡人一个。”

“你啊。”晋阳王为她倒上一杯茶，道“还是经历太少，阅历太少，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傅攸宁端起茶盏并没有继续争论这个问题。

晋阳王爷扯开话题，问道：“我很回答了你的问题，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要回答我？”

是指如何发现孙泊衍那么多错处的问题。

傅攸宁放下茶盏，摆动衣袖端坐，看向他微笑道：“殿下忘了，我在礼部安插了那么明显的一个人。”

晋阳王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人，却又不敢相信。

傅时南。

“您不会真以为，我让他去礼部真是看他不顺眼想要罚他吧。”傅攸宁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接着说：“我这个弟弟平时太过胡作非为，以至于让人忘了他可是一次中榜的人。”

傅时南平日吃喝玩乐，挥霍无度，花天酒地，沉迷声色，斗富比阔，争强好胜，一度被评为定北侯府最无能的人，比之他二哥早年更甚，若不是因为气宇轩昂且中过榜，还真入选不了未婚男子榜前十。

就连晋阳王都私下揣度过或许傅时南是因为科举舞弊才会中榜，可见傅时南给人的印象有多不好。

更重要的是，傅时南在先帝刚驾崩之后不久就被傅攸宁骂进了礼部，因为这个时间点太早，所以晋阳王并没有怀疑过傅攸宁的用意。

但若傅攸宁一开始选择礼部就是带有目的的，那她到底是何时开始防备他的？

晋阳王不禁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傅攸宁却似没看见一般，她饮尽茶杯里的茶水，而后道：“咱们也别互相试探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叫我过来无非是要我放了孙泊衍和沈梁，我可以放，但您总要给我些补偿。”

“孙泊衍和沈梁降职，我在雨墨之战时安分守己，还不够吗？”晋阳王问道。

傅攸宁摇摇头：“不够。我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止是想要这些。”

“那你要干什么？”晋阳王追问道。

傅攸宁主动给他镇上一杯茶，边道：“孙泊衍每年都会在科举时为二三个学子大开方便之门，这些人，是您安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