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傅府后,傅攸宁去书房处理离京事宜。
浅婼走进来,看着她不苟言笑的神情,叹了口气。
自从知晓定北军之事的真相后,她就整个人都萦绕这一股淡淡的忧郁。
知道家人身死的真相却不敢与他人诉说,哪怕是最亲近的兄弟,这种独行的绝望感将近要把她逼疯。
傅时牧性格激进,她怕他知晓真相后做出不可控的事,而傅时南自幼被她兄妹二人护在身后,她不知他能不能承受住。
她更不敢冒险,她怕让太后……现在应该是太皇太后知晓,怕她老人家身子骨弱熬不过去。
所以,千言万语只能憋在心里,只能用夜以继日的酒去压。
当时因为她情绪失控,加之忘忧之毒的亏损,好几次晕倒昏迷,如果不是浅婼一直在身边,怕是也会撑不过去。
她两年间不肯回京,除却养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怕亲近之人发现她的异样,怕他们追问,怕她会忍不住亲手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后来随着时间辗转,她才渐渐走出心底的困境。
在平安客栈遇到慕景,其实浅婼心底是高兴的,因为在慕景身边,傅攸宁好像找回了从前的些许鲜活。
但从她回京之后第一次进入傅家祠堂,那抹鲜活又消失了。
浅婼知道,她又想起了不堪的往事。
人前嬉笑怒骂,人后清冷孤寂。
浅婼真不知是该高兴她愿意在自己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还是该心疼她不敢吐露自己的心事。
家仇在先,压住了她,而她也自愿被压住。
思绪回转,浅婼扬起一抹笑走上前,也不找椅子,直接坐在了傅攸宁的书案上,说:“我听说安远将军这两日告了病假,没去上朝。”
傅攸宁眸光闪了闪,然后又垂眸,接着在纸上写着什么,“以后他的事不用来和我说。”
傅攸宁虽有上将军衔,但如若无事,不必上朝,是以她还真不知道慕景请了病假。
但现在的她也不想知道,她怕自己又忍不住跑去找他。
浅婼看她毫不在乎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现在连慕景也不能牵动她的心绪了吗?
看着挚友又陷入这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浅婼心下升起一股气。
都怪这个该死的永嘉帝,她现在就后悔永嘉帝临死之前她没潜入宫中下个让人生不如死的毒!
不过听说永嘉帝这两年夜夜梦魇,点了多少安神香都没有,再加上朝政繁杂,身心俱疲,以至于身体衰败加速,提早寿终正寝。
想来是傅攸宁悬在紫宸殿的那把剑起了作用。
思及此,浅婼心情好了些许。
她又看向傅攸宁,眼珠子转了转,说:“听说请了好多大夫都没治好,你说是不是上次那些刺客伤了他,但咱们不知道。”说到这,她还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想听他的消息,那我让盯着他的人都撤了吧。”
说完就要往外走。
傅攸宁在听到“请了大夫还没治好”时就装不下去了,她仔细回忆了下那天晚上的情形。
没看到他受伤了啊。
难道是受了什么暗伤?不会他那天晚上的淡然都是装的吧?难道他这两天一直在强忍疼痛?不会……
傅攸宁没忍住叫住浅婼:“等等。”
浅婼立刻回过头,眉眼含笑。
看到她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傅攸宁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又被她戏耍了。
傅攸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正色道:“说实话。”
看她严肃的深情,浅婼也收了嬉笑:“他没事,病是装的,我估计他就是要把遇刺这事闹大,才佯装遇刺受伤。”
遇刺一事已交由大理寺调查,但无论是傅攸宁还是慕景都打算指望大理寺真查出个所以然来,是以他们都在暗中调查。
“你说会不会是邬安常?”浅婼猜测。
傅明宪死后,邬安常在武将中一呼百应,但之后偏偏又冒出个慕景。
少年将才,用兵如神,又不肯为他所用,现在已经和他有了一争之力。
最重要的是慕景现在不过才二十出头,而邬安常已经快到了知命之年,邬家又没什么太过出色的晚辈,慕景熬也能把他给熬死,让他怎么能不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