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还残留着温水的温度,但她已经别过脸拒绝与她沟通。
她盯着女人正在收拾被子的背影,突然发现了女人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一痛,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恨意淹没。
装可怜给谁看?刽子手也配谈疼痛?
高烧稍微降了一点后,灰叶开始改变,但仍是拒绝贝尔摩德的挑逗。
白天坐在客厅里看书,她选了离主卧最远的单人沙发,膝盖上摊开的《刑法典》被翻得卷了边。
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当年警校的射击考核成绩单。
上面 “灰叶良木” 四个字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晕。
灰叶翻开书的扉页一看,随即耻笑一声,这是她的书。
而贝尔摩德似乎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不再刻意搭话,只是在她看书时,会 “无意” 地把台灯往她这边推半寸。
或者煮咖啡时多煮一杯,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咖啡的香气很淡,带着点焦糊味。
有次灰叶正盯着书页上 “正当防卫” 的条款发呆,却被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吸引了注意。
她回头,女人正坐在地毯上保养手枪,银色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女人的动作很熟练,拆弹、上油、组装,一气呵成。
然而灰叶眼尖的捕捉到了,贝尔摩德在扣动空膛时,左肩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里藏着当年被fbi狙击的旧伤,至今还留着道浅粉色的疤痕。
灰叶的目光在那处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
该死的记忆又毫无征兆的钻进她的脑海。
纽约暴雨夜,这个女人也是这样忍着伤。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像冰水里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看够了?” 贝尔摩德抬头,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不要过来学,毕竟你出狱了,后面说不定用得上。”
灰叶的脸涨红,不是羞赧,是愤怒。
她猛地合上书本:“不必。我不会再碰任何和你有关的东西。”
贝尔摩德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灰叶发现茶几上多了本《长野县植物图鉴》,也是她当年在木屋看过的版本,扉页上用铅笔写着的小字依稀可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把书页染成橘红色,才将书扫到地上。
纸张散落间,她听见了主卧传来轻微的响动。
贝尔摩德正在里面接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冰冷:“琴酒那边有动静?…… 知道了,我会处理。”
挂电话的声响很轻,但整个安全屋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灰叶看着主卧紧闭的门,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
在她面前展露的所有情绪,或许都只是伪装。
真正的贝尔摩德,是电话里那个能让空气冻结的声音,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 “千面魔女”。
这种认知让她烦躁不堪,只能用更冰冷的态度掩饰:“滚回你的房间。”
贝尔摩德盯着她看了几秒,轻笑一声:“遵命,我的小警察。”
灰叶还注意到女人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是旧伤又在疼了吗?
后半夜,雷雨突然而至。
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灰叶正蜷缩在简陋的临时床上假寐。
震耳的雷声在耳边惊响,她立即给出反应,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弹起,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她还住在佐藤家。
“怕打雷?”
贝尔摩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灰叶差点挥出手里的拆信刀。
女人穿着真丝睡袍,站在两步外的阴影里,手里攥着条毛毯。眼里含着灰叶看不懂的情绪。
灰叶的呼吸乱了节奏,依旧梗着脖子:“不怕。”
第二道闪电亮起,贝尔摩德的睡袍领口滑开,露出肩窝处淡淡的针孔疤痕,在雷光中像串狰狞的星子。
这个发现让她心脏一滞,某种莫名的不适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吗?” 贝尔摩德走近一步,将毛毯搭在她肩上,指尖故意划过她的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
“可你的手抖得像筛糠。”
灰叶甩开她的手,毛毯掉在地上。
她想怒斥这个女人别碰她,却在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时,把话咽了回去。
贝尔摩德接完那通电话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是藏着什么沉重的秘密吗?
连伪装的优雅都快维持不住了。
后半夜,灰叶终于顶不住了,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的烧累垮了她,高烧把她折腾得意识模糊。
她挣扎着想去找水,在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有人抱住了自己,带着熟悉的雪松香。
模糊中,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听见的这样一句低语。
“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