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防盗栏,灰叶被颈间的痒意弄醒。
贝尔摩德的睫毛轻颤扫过她的皮肤,金色卷发缠在她的手腕上,带着洗发水的雪松香。
肌肉无力剂的药效还没褪尽,女人的手臂软垂在她腰侧,指尖偶尔划过睡衣布料,留下细碎的战栗。
自重逢以来,俩人第一次这样毫无防备的和算计的和平相处。
“醒了?” 灰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抬手拨开缠在腕间的发丝。
指尖触了下贝尔摩德手腕上浅浅的红痕,那是长期束缚带解开后留下的印子。
贝尔摩德没睁眼,只是往她怀里钻了钻,下巴搁在她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抱我去洗漱。”
这语气和当年在长野县木屋里的如出一辙。
那时她刚能下床,就指挥着灰叶给她端水递药,仿佛天生就该被这样照顾。
灰叶失笑,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女人则顺势环住她的脖颈,发顶蹭过她的下颌,留下温热的呼吸。
“当年在雪松林,你也是这么抱我的?” 贝尔摩德开口,睫毛在灰叶颈间扫过,“浑身是血,差点冻僵。”
灰叶的动作顿了顿。
随着热水流淌的哗啦声,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十六岁的她蹲在雪地里,看着这个还受着枪伤的女人,血染红了她的校服棉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连背带拖的回木屋,用雪水烧开了给她清洗伤口,那时的女人体温低得像块冰。
“你太重了。” 灰叶故意逗她,将她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当时差点把我累垮了。”
贝尔摩德睁眼瞪她,浅绿色的瞳孔在水汽里泛着柔波,没有反驳。
灰叶拧开热水,指尖试了试水温,才解开她睡袍。
一颗,两颗……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对方温热的肌肤。
灰叶的动作有些僵硬,视线刻意低垂,落在纽扣上,这样可以回避直接的目光接触。
灰叶回避目光可不代表贝尔摩德会回避。
趁着这个间隙,贝尔摩德直接不加掩饰地打量着灰叶。
目光时而扫过灰叶低垂的眼睫,时而扫过她眉骨那道清晰的疤痕,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难辨。
直到睡袍完全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却遍布实验疤痕的肌肤,灰叶的呼吸窒住。
那些痕迹,浅的像褪色的烙印,深的带着粉嫩的凸起,如同丑陋的蛛网覆盖在了原本完美的画布上。
从锁骨下方蔓延至腰腹,无声地诉说着Hg-80所承受的非人过往。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触目惊心的烙印吸引,握着毛巾的手指也无意识收紧,一股愤怒和痛楚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就是她的父母……参与过的工作留下的印记?
“看够了吗?”
贝尔摩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药效下的沙哑慵懒,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习惯性的疲惫防御,一种早已习惯被审视的麻木。
灰叶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狼狈。
她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垂下眼,重新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用力拧干。
“这里……是在树林里受的伤?”
灰叶的指尖轻轻按在她腹部的旧伤上,那里的皮肤下有块细小的粉嫩的突起。
“当年……在长野的山林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么偏僻的地方,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这个问题,在她知道父母的身份后,有了全新的,沉重的意义。
贝尔摩德的身体僵了僵,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你倒是记得清楚。”
她仰头靠在灰叶肩上,声音混着水声,“……任务。”
带着药效下的微哑,比平时少了几分华丽的腔调,多了几分沉郁的质感,
“组织收到线报,说……樱井夫妇藏在长野的深山里。”
灰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
樱井……她的父母。
“给我安排的搭档……”贝尔摩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是樱井夫妇以前在组织里救过的行动组人员。那对夫妇……对他有恩。真是讽刺。”
讽刺的,是组织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无常?
“他想杀我。”贝尔摩德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在那片林子里,想做得干净点,毁尸灭迹。回去还能把责任推掉,说是意外或者被目标反杀……呵。”
灰叶的指尖收紧。
“我枪比他快,但也只剩半条命,动不了……直到你出现。 ” 贝尔摩德的指尖划过灰叶的手臂。
真相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了。
“你……”灰叶的声音有些发紧,干涩地问道,“看到照片,就知道我是谁了?”
“……嗯。”一个极其轻微的鼻音,是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没上报?”灰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女人的身体又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那带着微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上报什么?”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一个在组织记录里根本不存在的人?一个……对组织毫无威胁的婴儿?”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虚无的轻嘲道:“……麻烦。而且,让那些以为自以为是的家伙失望一下,不是很有趣吗?”
她轻描淡写地将一个足以致命的隐瞒,包装成了她一贯的恶趣味。
这个理由很“贝尔摩德”。
一个随心所欲,带着点看戏恶意的女人。
但灰叶知道,这绝非全部。
温水渐渐漫过小腿,灰叶拿起沐浴球,泡沫裹住掌心,女人抓住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她的手臂还在发颤,却像只不肯示弱的猫,固执地想抢过沐浴球。
灰叶没松手,只是将泡沫抹在她的后背,掌心顺着脊椎轻轻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