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的冷战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结果，那就是灰叶睡书房。
她主动提的。她做不到在发现一切后还要装做被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灰叶烦躁地把公文包扔在书桌旁，顺手扯掉了自己的领带。
书桌上还摊着雨宫案的归档材料，她走至窗边，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被伤透了心后连思绪都变得清晰了，她恍然想起第一次和安室透打架那天，手里那叠所谓的资料不就是灰原的照片。
当时她怒得失去理智，只觉得这个老同学动机不纯，现在想来，好像倒有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忽略了灰原手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戒指，刚刚灰原可是说下周有事，检测暂停诶。
她是要去那趟列车吗？
难道，安室透在列车上设了个局抓雪莉吗？
真是，令人脊背发凉，要直接告诉灰原嘛？
不行，以灰原的性子，知道组织的人找到了她她大概又会自己冲上去。
而且安室既然敢布局，必然有后手，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再下次。
不如……
就趁这次阻止他，让他亲眼看到计划落空，让他死心。
那买张票好了，她也要去神秘列车。
刚刚敲定注意，灰叶就立马开电脑输入列车的网址，点击班次详情，屏幕的页面正缓慢加载。
下一秒，巨大的齿轮图案突然铺满屏幕，黄铜色的齿牙交错咬合。
“呃！”
灰叶被吓得捂住了头，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眼前的齿轮开始扭曲重叠，在她眼前放大，旋转，幻变成了地下室仓库里生锈的齿轮组，
潮湿的霉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皮带抽在背上的疼绽开花，
“别转了，停下。”
她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地毯，喉咙里溢出一连串模糊的气音。
“木木！”
贝尔摩德冲了进来，蹲下身想碰她，却被灰叶猛地挥开手臂。
“别碰我！” 灰叶的眼睛通红，完全没认出她是谁，“齿轮，好多齿轮。”
贝尔摩德刚才在客厅来回踱步了好多次，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叫她。
贝尔摩德知道灰叶的 PTSD，“看着我。”
女人慢慢靠近，用指尖敲了敲地板，“听，是地毯的声音，不是齿轮。”
灰叶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脸上。
贝尔摩德的金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雪松香。
“克里丝？”
“是我。”
贝尔摩德终于敢伸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那些都是假的，木木不要害怕。”
她倾身，用额头抵住灰叶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你看，没有齿轮，只有我。”
灰叶的呼吸依旧急促，但抓着地毯的手转而抓住了贝尔摩德的衣角。
“疼，头好疼。”
“我知道。”
贝尔摩德的指尖穿过她汗湿的头发，替她按揉太阳穴。
灰叶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贝尔摩德的手背上。
“别怕。” 贝尔摩德俯身，吻落在她的发顶，又顺着额头滑到唇角“我在。”
直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灰叶的意识从深海浮上水面，窒息感尽退，颈间熟悉的雪松香让她浑身一僵。
她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力道大得让两人都踉跄着后退。
贝尔摩德撞在书架上，手肘带倒了一摞档案，纸张散落的哗啦落一地，
“滚开！”
贝尔摩德眼中有一瞬的错愕，她看着灰叶通红的眼尾，刚要开口，更狠的话语砸了过来。
灰叶哭着问她：“用碰过琴酒的手抱我？”
“那瓶刻着‘V.G’的酒，你藏在车里多久了？现在想想我都觉得之前调马丁尼的自己可笑。”
贝尔摩德心中一抽，灰叶仍在断断续续的说，“还有那天，你以为我没听见那句那不是真的吗？”
她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朱蒂说你的爱早就给过别人，我不信，可你呢？你一点都不相信我们的爱。你总把我当需要提防的小孩，把那些过去藏得严严实实，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够了。”
贝尔摩德带着压抑的怒火出声打断了她。
错愕变成了生气，气灰叶看不见她藏在冷漠下的在意，气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就为了瓶破酒？”
“对你你的好你一点看不到，还是说，你以为我是在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话音未落，她上前拽住灰叶的手腕，将那只手狠狠按在自己心口。
“灰叶良木。”
灰叶被这声连名带姓吓得浑身一抖，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滚烫的热意几乎将她淹没。
“感受它。” “这里面装的，从纽约那天起就只有你。”
难得的，贝尔摩德也有自卑的时候，“可你太亮了，亮到我明知道该把你推远，藏进黑暗里才安全，却怎么都舍不得。”
“难道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做吗，为什么？为了活下去，木木。为了让你活下去，也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能活下去。你的价值，你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实是。朗姆，他现在掌握的资源、势力、情报网络，庞大到你难以想象。他根植于组织核心多年，爪牙遍布，心狠手辣。正面对抗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生存概率的问题。做一个鲁莽的猎人，不仅会粉碎你，也会摧毁我们辛苦经营至今的一切”
“至于那瓶酒，” 她自嘲地笑了笑，绿眸垂下去，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难道你以为什么事都值得我放在心上吗？懒得处理，也忘了处理罢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卷过树叶的轻响。
灰叶看着贝尔摩德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心口那处因为用力按压而微微起伏的衣襟。
“那瓶酒，” 灰叶不依不饶：“扔了吧。”
贝尔摩德抬眼：“好。”
想到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灰叶低着头，不敢看她：“克里丝，今晚我想回卧室……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