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纯恨夫妻重生后?! > 第59章 伍公

第59章 伍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伍公执杖的手微微一顿——他此行轻车简从,沿途并未张扬,连州府衙门都不曾惊动,如今刚踏进这朔风关的偏宅门厅,还未及开口,便被他这么一个年轻后生道破身份。

想来,韦兆所说不无道理——这宋玉禾,着实不简单啊。

他心下微微一动,上前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托,将宋玉禾扶起来,也不提怎么认出自己的,只轻笑道:“老夫读了宋特使的《盐引稽核疏》。旁人的疏议,多是拿着旧例圈圈改改,缝缝补补又是一年。你这篇倒是不同——从盐引发放到商道核验,从灶户丁口到边关输纳,环环相扣。年纪轻轻,能有这份见识,难得。”

他夸的是文章,不是人。

宋玉禾自是听出来了。

他直起身,毕恭毕敬的请伍公坐在主位上,才答道:“伍公过誉。晚辈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伍公那篇《盐政十二策》的文章,晚辈数次细读,此行一路,才晓得伍公的深意——不过,伍公此行何为呢?”

伍公抬眼看了宋玉禾一眼,那目光不深不浅。他也不急着答,只将宝杖靠在桌边,双手拢在膝上,慢悠悠地开口:“特使,不知?”

四个字,轻轻一落。话里没有责问的意思,却分明写着:你我都清楚,何必跟我装?

宋玉禾不由叹了口气。

他想起前世——彼时自己刚入御史台,伍公因朝中旧案回到京都,两人相识相交,曾说“此子有纯臣之骨”。那时候的伍公看他,眼里是亮的,像看见一株幼苗终于长对了方向。他曾在伍公府中抄过三日税务旧档,伍公就坐在旁边,一盏茶、一卷书,偶尔抬眼看他写的字,点点头,说一句“笔力稳了”。

那些日子,干净得像冬日的雪。

后来呢?

后来他变了,不再做那个干干净净的御史中丞,奏疏里他的名字,渐渐和“党争”“权谋”连在一起。他不再去伍公府上抄书,伍公也不再差人送新茶来。似师徒似好友的两人之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河,河水不宽,却再也没有人能走过去。

再后来,回归南山的伍公病倒了。

病中的伍公听到他成了“祸乱朝纲的奸佞”时,据说是撑着病体坐起来,写了一封绝笔信。

宋玉禾至今记得那些字。

歪歪斜斜,不复刚劲。墨迹时浓时淡,有些笔划甚至断了又续,像是写到一半抖得握不住笔。

一字一句,于他而言,锥心之痛。

【与子深交,吾之深悔。

每忆授尔以书、教尔以理、视尔如己出,便觉五内俱焚。恨不得自断长舌、剜心、断肠,以此三物剖白,明吾与尔绝念之志。

吾半生阅人,自以为明镜在握,不料老来双目尽盲,竟养豺狼于门下,以虎兕为良驹。

尔负一人,吾自吞之;尔负天下,吾奈何无力杀贼!

奸佞!尔奸佞!

吾悔!吾深悔!】

宋玉禾读那封信时,正站在中书省的值房,初雪飘入窗,寒意入骨。许久,才将这短短一封信看完,叠好,烧掉,然后他继续批桌上那堆公文——从头到尾,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临刑前夜,他在牢狱高窗下,明月所照,求来一张宣纸,咬破十指以血重新写下这封绝笔信——字字句句,毫无差错。

那时,宋玉禾不由想着,若是伍公知道他为何走那条路,那些字会不会换一换?

可思索许久,宋玉禾想,不会的,这世上没有人会明白自己,更不会觉得自己走对了路。伍公不会,世伯也不会,就连……自己。

此时,宋玉禾垂下眼帘,将那些涌上来的旧事压回心底,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

今生初相识,伍公千里迢迢赶来朔风关,见得却是韦兆口中那个“递刀不嫌事大”的宋玉禾。韦兆多半已将他的路数说透了——毕竟毒盐案、盐务巡查、请伍公出山,桩桩件件都是他夫妻二人筹谋。伍公未必恼他,却定然不喜这等算尽人心的做派。

今生再装君子,怕是不对症。

他心念电转间,正琢磨着如何挽一挽自己在伍公面前这张牌面,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惊疑——

“咦?”

宋玉禾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他心头微微一动,松了口气,侧身一步让开门口的方向,温声道:“夫人来得正好,伍公远道而来——”

金旃跨进门来,青衫微湿,发梢还在滴水。她一抬眼,对上伍公那双极亮的老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宋玉禾。宋玉禾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那一下,像递出一枚暗号。

金旃心里便有了底。

——伍公这人,瞧着笑呵呵好说话,实则最厌做戏之人。既然装不了清白,不如索性认了这算计,但认也要认得有分寸。至少,自己在他老人家跟前得讨点巧。

她心思转得极快,面上却已“哎呀”一声,捂着脸转过身去,帕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这、这打扮……伍公可别看了笑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