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旃立马站起身,笑着为伍公添酒:“那次父亲带着我负荆请罪,伍公护着我,我就晓得,世上就伍公最好!”
伍公被她这副狗腿模样逗得忍不住一乐:“什么都好?”
金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最最好!”
宋玉禾也笑着起身:“晚辈多谢伍公。”
热闹间,伍公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里正抱着羊腿啃得满嘴油光的麻翁,随口问了一句:“这位——你们还没介绍呢。”
金旃笑吟吟地接了话:“这位是草原上来的老神仙,专治疑难杂症,医术厉害着呢。”
麻翁嘴里包着肉,仰着下巴,自信地点了点头,一副“算你有眼光”的模样。
“原是神医啊。你倒是孝顺——那何时请回家去看看你父亲呢?”
金旃一顿:“……父亲?为何……要看他?”
伍公见她神色忽变,也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竟不知情。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些:“到底是天下父母心。病成那样,竟还没告诉你。”
金旃的脸慢慢褪了血色,张了张嘴,像是要问,可话堵在喉咙里,只余下一片空白。
宋玉禾蹙眉,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急而不乱:“如何了?”
“听闻是半月前在较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人便一直不清醒。听闻兰院使带着小孙女都已住进府里了,可现下,听说人虽醒了,却仍旧卧床,口不能言。”
话音刚落,金旃猛地站起了身。
她起身太急,身后的圈椅被她膝弯一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椅背磕着地砖,声响沉闷。
宋玉禾已经站到她身旁,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兰蘩在呢。”
金旃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是。是。不怕的。”
可那声音刚落,她眼里便窜起一股火来:“我走之前明明同金檀说了,家里若有任何变故,立刻飞马报我!她竟瞒着我!阿蘩也是!她们竟是一个字不提!”
她沉了口气,那目光看到角落里那个正偷偷摸摸往怀里揣羊腿、准备见机遁走的麻翁身上:“我立马带着麻翁回去!”
麻翁身子一顿,怀里揣着半条羊腿,油纸包鼓鼓囊囊的,愣愣地眨了眨眼:“啊?我?”
金旃已定了心思,转身就往外面走:“阿满!备马!”
伍公还没回过神,只见一个灰衣少年神出鬼没的从门口跳了出来应了个“好”字——这少年瞧着便是个好功夫的…看来,这两个小家伙为了万无一失,也是做足了功夫啊。
宋玉禾将金旃一把拉住:“金旃!”
金旃猛地回头,眼神满是焦躁与戾气,正强压着甩开他的冲动。
宋玉禾看着她,声音更轻了些:“明日。明日一早再走。现下,先去告诉你哥哥。他也常不在家,你若不告诉他便走了,他怕是比你还急。重光身负五关骁骑尉之职,又领率八冀玉燕军,若一急,不上报而走,那罪责可不小——”
提到哥哥,金旃稍许平静了下,她闭眼顺了那口气,抬头看着他:“好。就明日——如今,你还需要留在朔风关。待毒盐案一结,你也需随伍公巡盐。你的安危……我会把阿满留给你。你只管做好该做的事,别的,我应付。”
宋玉禾看着已平静下来却眼尾通红的金旃,听着她一翻安排,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你记着,若有任何状况,用我那对信鹰报我。我养了些日子,比驿马快三日。”
金旃看他许久,终是点了点头,对伍公恭敬的说了告退,得了应允,立马转身,朝门外走去。
麻翁缩在角落里,瞧着那罗刹女脚步匆匆而去,他小心的把油纸包紧了些——哼,把我从乌珠穆沁绑到朔风关还不够,还想带我去那劳什子京都?想得美!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翻花样了——放火?不行,那漂亮丈夫瞧着斯斯文文,鼻子灵得很。下药?他那药粉都挂在驴背上呢,驴还拴在后院。要不趁夜翻墙?他这把老骨头,翻个矮墙倒还成,只是那头青驴……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那老伙计也一并“解救”出来,一抬头,正正撞上一双温润如玉的漂亮眸子。
——不好!!!
门口吉云应了一声,脚步利索地跑了出去。不过片刻,五条汉子便齐刷刷站到了门外,一字排开,个个膀大腰圆,腰间佩刀,像五堵会走路的墙。
“……五个?”
“老先生嫌少?那便再加两个。”
没等麻翁抗议,那个清秀小厮一招手,又上来“两堵墙”……
麻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破罐破摔的丧气:“……你这人,怎么比她还难缠?”
宋玉禾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没有答话。
麻翁又嘟囔了一句:“我那驴还在后院呢。你们要是亏待了它——”
“每日三顿草料,再加两斤黑豆。老神仙,放心去,不过多时,我就派人把您的青驴送到。”
麻翁愣了愣,剩下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终于彻底闭了嘴,低下头气鼓鼓地啃了一大口羊肉。
算了。
跑是跑不成了。
等到了京都,再想办法罢。
后院那头青驴大约还不知道自己又要被带到远方,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墙角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