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他眼底，像是深潭里浮起的细碎碎金。

瞧着这双眼，金旃不由微微一怔。

她挑眉一笑，腰肢极软的俯身，极轻地、极快地，吻了吻他的眼睫。

宋玉禾下意识的闭眼，感觉到她的唇温，温热而短暂。

察觉他身子一僵，她便笑了，于他侧耳轻声。

“好好听话，我在家等你——回来。”

声音温吞，玩狎意浓。

还不待宋玉禾回神，她撤鞭，直起身来，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向不远处那道灰衣身影。

金阿满只是沉默的望着她，一如平常的面无表情，可金旃却能瞧得出他的十分不开心——毕竟若非昨夜自己下了死命令，阿满这小子偷摸跟着自己也未可知。

金旃对他一笑，难得哄人：“等阿满回来了，我就送一个大大的礼物给阿满，好不好？”

少年一愣，似乎带了几分无措的微微侧头，这才轻轻点头：“……好。”

金旃这才又看向宋玉禾：“阿满会在暗处护住你，但你也要万事小心。”

宋玉禾已收住心思，仰着脸看她，笑意不深不浅：“夫人之命，不敢不从。”

金旃又看向一旁看戏坏笑的哥哥，同他颔首一笑。随后，勒转马头，扬鞭。

“——走啦！”

马蹄踏过草尖，晨雾被她劈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可走出十余步，那英姿女子忽然又勒住马，回头扬声。

“——马鞭，编得不错！”

宋玉禾站在原地，弯了弯嘴角，低声一句：“总算得了句好话。”

金烁听了，正要打趣他，却只听一声吆喝。

“——哥哥，你的媳妇儿，我帮你找——”

金烁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冲着那道已经跑远的背影喊道：“等等——你别乱来啊！我说笑的——”

可那道身影已经融进了晨光里，只远远传来一声清朗的笑。

金烁放下手，呆呆的掩住自己的嘴：“得。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子琅——你说，我家金二炮那脑子，不会真给我找个和她一样的吧？”

宋玉禾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大约……不会的。顶多比谢道韫多读过几本兵书，比王昭君多骑过几趟烈马，比上官婉儿多些……顽气。”

金烁一震——这能是个……什么女子？

宋玉禾见他真被幻想中的女子吓到，笑道：“怕什么？如今你妹妹挑人的眼光也是不差的。”

金烁撇嘴：“你这是替她说好话？”

宋玉禾一笑，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我是在替我自己说好话。”

金烁哑然失语，一双漂亮眼睛里满是谴责的沉默——也是没想到你宋子琅脸皮越来越厚了。

宋玉禾挑眉，难得三分自负。

金烁被他逗的“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宋玉禾的肩，语气里那层懒懒的丧气已经散了大半：“行。横竖还有你垫底。我瞧着，你往后的日子，大约比我还热闹——就这么先随她闹吧。”

听见这话，宋玉禾却心下已有了定算——若是事情成功，金烁的调令应当也快了。待金烁回家，边关的事儿或许也能翻一翻天。

金烁没察觉出宋玉禾的出神，只瞧着妹妹独自离去的方向，笑了笑：“不过嘛，这一次你俩过来，我实打实的瞧出来了，我这妹妹待你，诚然真心。宋子琅啊宋子琅，你这总是惹人生气的小狐狸，碰到我家这一点就着的金二炮，也算报应来了——且好生受着吧！”

留下一句说笑，自视无忧无虑的金烁吹着口哨走了。

宋玉禾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

晨风里，草浪起伏如海。

他微微垂着眼，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像在揣摩一件握不住的东西。

“真心啊？”

他低声呢喃着，手指缓缓抬起，贴上自己的眉眼——那是方才落下的吻。

又轻，又浅，不似她的性子，可落下时的那一刹，偏也让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宋玉禾微一挑眉，眉骨高高，似要掩住那低首的一笑。

——是真心还是假意，好像，真的有些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