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意义上,术士议会的危险性更甚于巅峰时期的索钦术士,且有饮鸩止渴的风险。
回到《弗列沙维叶手稿》的抄本。它在分析湮灭危机、“时空之门”和贮魔水晶塔的章节戛然而止,多半是被战争打断了研究进程。
一个用惯了剑的人果然很难靠翻阅手稿实现魔法知识储量的飞跃。除了几个勉强能猜到其作用的禁术的名字,康诺特鲜有收获。好在宅邸的主人终于回了家,但多半是寻找阿祖尔、治疗西尔莎公主的进程一直不顺利,安涅克的脸色不太好看。
即便如此,当康诺特托他邀请丘帕院长过来议事时,他还是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于是乎,三人聚在庭院中,继续先前未来得及展开的话题。
“也就是说,您已经大致确定了那个诅咒的本源?”丘帕听完康诺特极度简略的陈述(事实上,剑士基本就提供了一个结论,对赫尔汀死前的遭遇以及崔罗等人的阴谋只字未提)。“从现象和作用机理看,它的确和苍葵平原过去的情况很相似。”
安涅克托着腮:“现在的苍葵平原满眼都是肥沃的农田,完全看不出曾经是‘被诅咒的古战场’。”他心不在焉地望向庭院另一边,金发少年穿着浅棕色的无领短衬袍,正尝试把修建花圃时割下的鲜草塞到一匹白马的嘴里。
康诺特点头道:“我听说千年前‘赤环’的最后一件功绩,就是彻底消灭了那里的游魂聚合体,甚至连巨龙的恶灵都净化得干干净净,权当是赎罪了。至于方法……说实话,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要得到这些‘内幕消息’并不容易。”
诞生于约十六个世纪前,最早由贤者后裔组建起来的“赤环”虽然以术士和学者为主体,但地位远高于术士议会,甚至凌驾于王权之上,只是这个组织的结局和蛇山学院大同小异。
丘帕猛地一掀眼皮,嘴角夸张地扬起,已然抑制不住自豪的笑意,絮絮叨叨地说:“我正愁找不到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呢,但又不能随便传出去,不然从术士到学者都会蜂拥而至。我的一位朋友在旧博塔尔遗迹附近挖出了一座集体墓葬,就在西塔河南边,第一次猎巫运动后有不少术士都躲在那儿。说起来他最近正想研究芬雷格西王陵,就是城北旧哨塔底下那座,但那里边还有食尸兽和骨甲巨蛇,所以至今不敢进去。啊,瞧我扯到哪儿去了。他把最关键的纪事石碑给我送了过来,那可真是——”
安涅克打了个手势:“院长先生,还请您长话短说。”
他尴尬地点点头:“欸,我这就进入正题。按照石碑上的说法,赤环试图调停第二次王国争霸战争,其中一名术士索性和沃珐罕的最后一头巨龙结下血契,带着它突然出现在谈判现场,打算强迫几位国王彼此让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清楚了。不过,虽然整片大陆都忙着清剿‘邪恶术士’,但还是有赤环残党冒险来到苍葵平原,联手完成了对它的净化。没错,还是净化。”
康诺特摇头:“常规的净化行不通,我试过了。”
丘帕突然激动起来:“所以得加大剂量!”
康诺特一愣,又解释道:“您真该看看那片海域的模样。就算把全首都所有草药商的存货都用上,恐怕也……”
“不不不,我是说要用更强力的手段!”丘帕激动时的音调高亢到令康诺特头疼,“我们的祖先早已尝试过,而且成功了。”
“好吧。那您说说他们是怎么做的?”
“用束缚法阵压制游魂后,他们在诅咒之地的中心焚烧了一棵圣树。”
康诺特对着丘帕灼灼的目光,下意识吐出极不文雅的字眼:“我操。”
“我懂,把精灵文明的‘生命之树’当草木灰撒是有点暴殄天物,但总比放任邪神害人好嘛,野林精灵也早就用不上它了。总而言之,我们完全有可能把邪神连同它聚起的亡魂一块消灭干净,它们连一缕烟都不会留下。”
安涅克摸着下巴,竟认真思考起了此举的可行性:“可沃珐罕哪还能找到这种东西?我听说有献祭人命伪造圣树的歪门邪道,可帝国各监狱收押的死囚满打满算不过五万,恐怕比不上精灵族裔以千年计的虔诚浇灌出的造物。”
丘帕偷瞄了安涅克一眼,神秘兮兮地说:“我手里还有一段圣树的焦木。它是从——”
“不,别告诉我它是从哪搞来的,我不想知道。”康诺特扶着额头,只觉得脑袋涨得厉害,“我可不愿意干这么缺德的事。”
安涅克却笑得开心,干脆一把揽过丘帕,将体重压在这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老人身上:“真没想到您会把小辫子送上门来!”
“够了安涅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换一种方法。”
“你/您有别的办法吗?”安涅克和丘帕异口同声地反问。
康诺特沉默了。多数诅咒并不会只有一种解法,但当眼前摆着已被证实可行的先例,哪怕需要相当的付出,人们也很难下定决心另辟蹊径。出于某些原因,康诺特甚至开始质疑照本宣科的必要性。
——我们非要把*整个*游魂聚合体除掉吗?
“莫莱,你快看!它真的会吃蘑菇!”
马厩处传来乔希兴奋的喊声。康诺特不自觉地抬起头,一眼扫见棕发狼女坐在花圃边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离奇但合理的念头逐渐成型,只是这份灵感也藏着往日的血泪与罪恶。
康诺特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