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诺特“啧”了一声:“也就是说,只要治好了西尔莎公主,另一个人就会陷入原本属于他或她的灾祸。而且是个不容外界猜测和追究的重要人物。”
赫尔汀突然问道:“受诅咒的女孩好像有个健康的双胞胎姐妹。她们出生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她们的母亲死于难产。”说起来,塞拉女皇战死在阵地上、她唯一的孩子瑞格二世火线继位好像就是在同一时期。
啊,万恶的格伦维娜战争——康诺特在心中暗自感叹。如果这长达十五年的脆弱和平再次被打破,沃珐罕的人们又将失去什么呢。
术士低着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一句话也没说。
康诺特回到房间时,不出所料碰上了等在这里的乔希和莫莱。这让他想起了黑水堡的那个凌晨,红壁虎旅店里热切等待自己的四只眼睛。
对于过去几天直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乔希没说什么,只是被康诺特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看来赫尔汀引发的混乱并未波及侯爵府邸,少年体内神秘的魔力源泉也没有对此产生反应。
反倒是莫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挑着眉抱怨道:“先是成天不知道盘算些什么的笑面虎,后是那个会使魔法的吸血鬼,他们都害过你,你还和他们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该说你不长记性呢,还是胆子太大。”
“没办法,我就是容易喜欢上长得漂亮、身世悲惨的人。”康诺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前往名为“夏厅”的帝国皇宫的马车里,康诺特与赫尔汀、乔希和莫莱面对面地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莫莱穿着合身的绿色长裙,浓密蓬松的长发被编成辫子盘了起来,又被拢进金色的发网。齐整倒是齐整了,但就是叫她不自在,一直试着把紧咬头皮的发带弄松一些。康诺特忍不住伸手帮了她一把,在马车轻微的摇晃中把她发网侧面的丝绸缎带挪动了一小段。
近些日子穿惯了棉麻衣裳的乔希再套上正式的礼服,竟也有些不太适应。但不得不说,这过分柔软繁复的装束和简朴低调的旅行者造型一样适合他,是会让宫廷画师眼前一亮的标致模样。
此刻,分不清是乔装打扮还是回归本色的公国王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术士,投进车厢的阳光将那双琥珀般的大眼睛照得透亮。
事实上,除了赫尔汀自己,另外三个人都在默默地观察他——观察的原因、方式和程度各不相同。而身处视线焦点的赫尔汀只是安静地坐着,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就像在有血有肉的灵魂外结了层硬壳。当然,是一层漂亮而冰冷的硬壳。
如安涅克的安排,打扮体面的乔希和莫莱首先见到了一位头戴银盔的女骑士。
名为柳兹的女骑士身材高大,掀起面盔后露出一张带着剑伤、神情严肃的脸。她对安涅克说,趁着阳光正好,高缇和西尔莎两位公主到庭院里晒太阳去了——一位是走过去的,另一位则是躺在卧榻上抬出去的。
“这两位是我朋友的孩子,不一定懂宫里的规矩,但都很听话,人也好,还请你多照顾。”安涅克态度很客气,这令女骑士颇为震惊。她向侯爵行完礼,便带着二人往庭院的方向去了。
目送三个身影穿过笼着一层层光幕的长廊,康诺特轻声感叹:“她们年龄差不多,只要性格过得去,应该能聊得来吧。”
安涅克转过身,带着这两位用“不正当手段”获取治疗方法的“无名功臣”走向与皇帝会面的地点。少年少女还能边沐浴着阳光边接受庇护,而他们却早就必须自担风雨了。
在瑞格二世面前,康诺特习惯性地跟着安涅克行礼,却见赫尔汀只是面向皇帝直挺挺地站着,下颌轻抬,实在有些“目中无人”的意味。
“赫尔汀·弗列沙维叶——”就着躬身的姿势,安涅克斜眼盯着术士,低声发出警告。康诺特猜他正要生气。
皇帝却微微抬手阻止了安涅克:“不必了。他不是加弗兰帝国的子民,也并不效忠于我。赫尔汀·弗列沙维叶,我允许你作为索钦王国的王室成员在帝国境内自由活动,而无需向我以及我的代理人行礼。”
这倒令康诺特有些不平,开始后悔自己习惯性地表现出了过于识大体的谦恭姿态:为什么他就可以这样?我也想要特殊待遇。
术士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回答:“感谢你的理解,我实在无法对本国君主以外的人卑躬屈膝。”
情绪归情绪,正事归正事。安涅克虽面露不悦,但在向瑞格二世汇报他们取得的进展时,还是十分厚道地肯定了赫尔汀的能力与手段,甚至以他的名义向皇帝提出,为二人授予表彰性质的帝国头衔。
而瑞格二世胸有成竹地同意了申请,显然这是他们君臣间早就商量好的。
对此,赫尔汀拒绝得很干脆:“我不会成为任何一国的宫廷术士。”
皇帝并未感到冒犯——他那叫对手难以摸清底牌的温和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更令人紧张:“这不要紧。安涅克代我商定的条件依然有效:西尔莎身上的诅咒一经解除,你随时可以回到蛇山,也永远是加弗兰宫廷的客人。”
安涅克补充了一句:“如有需要,帝国皇家学院很乐意与你进行合作,包括蛇山资产的搜集与返还。”
康诺特的谢绝就委婉多了:“正如在下先前所言,已有公国授勋在先,诚难另负一国头衔,还请陛下斟酌。”
“你觉得‘御前银盔骑士’的名号太过张扬,而你已经有了新的敌人。”瑞格二世轻易揭穿了康诺特对“树大招风”的担忧。“那就去掉实际待遇之上的虚名吧。桑兹亚公国的荣誉骑士,夏厅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虽说场面说不上多好看——简直像给间谍总管乃至皇帝本人难堪,但康诺特还是松了一口气。
短暂的觐见结束后,赫尔汀需要和其他宫廷术士商讨公主的治疗方案,便撂下了“闲人”康诺特。剑士正要离开,就在走廊上遇到了伊赛尔王子。
身份尊贵的皇子主动叫住了康诺特:“我记得你,山茶花号上和侯爵在一块的骑士。”他亮出手中的训练用木剑,打了个手势。“正好,我们出去比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