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离开夏厅时,一只从身后飞来的蝴蝶静静挂上赫尔汀的衣襟。他将蝴蝶捞进手中,只感觉到它身姿一化,变成了一张叠起的薄纸。
这只蝴蝶不算是注灵傀儡,而是一张被施了变形术的字条,应该是刚才那群术士中的某一位送来的。走出皇宫后,赫尔汀才摊开手,通过自己的注灵鸟看清上面的字。他犹豫片刻,还是坐进了安涅克安排的马车。
训练有素的车夫从不随意搭话,挥动长鞭就载着赫尔汀往朗德侯爵府的方向去。
术士走进了位于闹市一角的普通旅店。奇特的金属眼罩和看上去价格不菲的衣裳让他在花钱租下特定房间时,被柜台后的伙计好奇地多看了好几眼。
属于安涅克的马车还停在郊外,被法术催眠的车夫大概要日落时才能醒,到那会儿自己应该已经解决这桩事了。至于之后怎么交代,赫尔汀不打算管,他向来不擅长收拾残局。
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旅店房间狭窄逼仄,约两尺宽的窗框缺了一个角,发潮的木地板上结着洗不干净的污渍,像是被火燎过,唯一的优点是墙体还算厚实。床底下靠墙处叠着几根三足支架,再配上藏在松动砖块后的宝石透镜和贮魔水晶,便可组成一架千里镜。木柜的暗格里放着方位测定仪,模样和他六百年前用的那个没什么区别。
这个房间显然是术士议会藏在帝国首都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字条上还提供了一个坐标,赫尔汀基本能确定这个位置属于格伦维娜山脉以南。鼓捣好千里镜后,赫尔汀关上窗,等待光幕上的影像成形。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模糊的画面中。那人带着面具,好像怕被认出来,却有多此一举之嫌——赫尔汀本就不认识他们任何人。
“你是谁?”赫尔汀问。
年轻的男术士似乎很紧张。尽管有面具遮挡着表情,不能完全压住的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我谨代表沃珐罕的术士议会在此发言。我们正在向您发出邀请,赫尔汀·弗列沙维叶大师。”
赫尔汀冷着脸,对这副遮遮掩掩的姿态感到不悦:“你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传话傀儡,让你背后的人跟我说话。”
“这……”年轻术士很是为难,犹豫了半晌。“抱歉,我不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见赫尔汀作势要拆下贮魔水晶,年轻术士恳求道:“他就在旁边,必要的时候会开口的,请您先听完我们想要传达的消息。这和蛇山学院有关。”
——很好,看来每个势力都知道该怎么要挟我。
这样的“要挟”会激怒赫尔汀,却也能确保他不得不听下去,这令他更不愉快了。
“直说吧,你们是不是想让我和加弗兰帝国对着干?”
对面的年轻人大概是往千里镜的画面之外看了一眼,得到明确回应后才摇头解释:“议会不打算同任何国家为敌,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利益,并为术士们创造追求真理的空间。您也是术士,还是来自蛇山的先驱,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有多重要。”
赫尔汀冷笑道:“这和我听到的不太一样。你们禁掉了大量法术,掺和进国家间的争斗,哪一条有益于追求真理?如果加入你们就意味着选择那样的生存方式,我宁可去死。”
“但过去的术士已经在猎巫运动中失去了太多。有鉴于此,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包括让自己显得无害,也包括在每一种力量间保持平衡。”
“自相矛盾。”
“请您相信这只是权宜之计。术士议会的目标从未改变,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志向’。”年轻术士诚恳地说道。“有了您的力量,我们就能离真理更近一些。是的,和您还有帕扬女士一样,我们仍在追求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忙不迭地将一沓陈旧的手稿举到透镜跟前,因为动作太急,还弄掉了几张。“您一定认得这些——帕扬女士的研究笔记,您的手稿,还有蛇山收藏的赤环残卷,有一部分就在术士议会,我们保管得很好。对了,还有那座贮魔水晶塔,虽然在猎巫运动期间遭到了破坏,但我们的核心成员一直在试着重建它。”
赫尔汀不能不承认自己有些动摇:“……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搞到手的?”隔着千里镜无法看清纸卷上的内容,但他认出了那张水晶塔的草图。
对面终于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画外音:“这仅是一部分。不是只有加弗兰帝国的皇家学院还在搜罗这些资料,山堡、列格尼韦、格拉塔,蛇山学院留下的知识散落在沃珐罕各地,*我们*也是帕扬女士精神的继承人。帝国境内的蛇山遗迹只是一个空壳,它的灵魂和血肉留给了我们。”
他总结道:“您不会失望的。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而且见识过水晶塔真容的领袖。”
赫尔汀沉默许久,才给出暧昧的答案:“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
“您想提出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
没等对方追问,赫尔汀就摘掉了贮魔水晶,单方面结束了对话。不为别的,只因耳畔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他抬起门闩,只见康诺特和莫莱站在门口。
康诺特扫了眼赫尔汀身后的千里镜,问道:“你在这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