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可是认真的。”乔希鼓起了腮，“本以为他是那种脾气暴躁、比罗西娜还不会笑的人，真要这样的话我就得绕着他走了。可他居然会轻描淡写地说我和他堂弟一个年纪，算是他最小的学生。”

“赫尔汀的堂弟，那可是……他真是给了你十足的面子。”康诺特叹道。考虑到索钦末代国王雷尼托司六世的结局，赫尔汀的感情流露不免多了几分悲剧色彩。

好在乔希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怎么能这么说呢！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应付了。”

“他对别人可不是这副模样，好好珍惜这个‘特殊待遇’吧。”康诺特看着赫尔汀刚才坐过的地方，被风吹进来的雨雾已经打湿了石凳。雨势渐强，他们也该回到屋檐底下了。

夜晚，朗德侯爵府中迎来了一位尊贵的访客——大概不会有谁比他更尊贵了。瑞格二世是冲着康诺特和赫尔汀来的，主要是为了后者。

他说，围绕格伦维娜地区领土归属展开的秘密谈判将在黑水堡进行，而为安全起见，他希望能有一位强大的术士随行。

和平会议的参与者本应是各国特使与来自联合城邦的“调停人”，瑞格二世却临时决定亲自出席，既是为了施压、打各国一个措手不及，也是为了随时调整方略。安涅克对他以身犯险的决定早已表达过异议，但无论如何都拗不过自己的主君，也只能听之任之。

皇帝观察着赫尔汀的表情，以一种极微妙的手法把握着语气和措辞，就像算准了如何才能正好让对方接受，这仔细想来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雇佣’这个词不太好听，就当是‘邀请’吧，赫尔汀·弗列沙维叶。作为加弗兰帝国的客人、当今沃珐罕局势的见证者，而不是任何一方的臣属——你是有这个资格的。还有你，曾为桑兹亚公国效力的荣誉骑士。公国并不是和谈的相关方，你的出现也不会被视作桑兹亚对格伦维娜局势的干预。”

赫尔汀一言不发，康诺特却想要回绝：“您有皇家禁卫军随行，应该足够安全，”他尽可能委婉地表述远离争端的期望，“而我可能会给其他人带去错误的信号，尽管这并非我意——我看上去不像是和平的使者。”

“但也不像战争的鼓号手。”瑞格二世说。

这时，赫尔汀突然发话：“我同意。”

康诺特正准备找出几个更靠谱的理由，赫尔汀的决定却让他明白自己多半是脱不了身了：他不可能放任赫尔汀离开视线，安涅克也不会允许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发生。

这显然在瑞格二世的意料之中，皇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证明了这一点。

“我对你们的领土争端不感兴趣。”赫尔汀又说，“但我们有过协定。如果皇位更迭、局势动荡，我不认为帝国还有能力和意愿继续践行先前的承诺。除了你们，我的选择并不多。”

这堪称危言耸听的发言并未激怒皇帝，反而恰合他的喜好：“很好，足够坦诚。”

有了这样的铺垫，谈到让乔希和莫莱陪同两位公主、直到仪式结束再离开的安排时，康诺特很难认为自己还能掌握主动权，但情况也不至于多糟糕——这里可是帝国的首都，是重兵拱卫之地，再怎么说也比事关沃珐罕局势走向的和谈现场安全。他顶多用锐利的目光提醒安涅克“别忘了你发过的誓”。

只要安涅克珍视那枚格伦维娜勋章，珍视皇帝对他的感情，这一誓言就不会遭到背弃。

日程安排得紧，第二天就得出发。康诺特收拾行李时，偶然从包袱堆里摸出了那把几乎被遗忘的短刀：通体漆黑的刀鞘上蚀刻着神秘的陌生文字，是女大公托他寻找原主人的那把。

之前因为各种事情的搅扰，他一直没想起打听这把刀的来源。既然正好碰上，康诺特索性带着它走进了赫尔汀的房间。术士没有什么行李，只收出了几本丘帕那边送来的书，不知是打算带走还是留在这里。

康诺特直接将短刀塞到他手里：“你能帮我看看这东西吗？主要是上面的文字。”

“什么什么？也让我看看。”

听见安涅克的声音，康诺特这才发现对方站在房间另一头：“啊，你怎么也在。”

安涅克含糊地回答：“刚问完一点事情，正准备走呢。”他凑过来瞄了两眼，又摆摆手，“你们继续聊吧。”

待安涅克离开，赫尔汀才摇头道：“不，我没看出什么，也没见过这种文字。”

“你真的没法解读？”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吗？”赫尔汀把刀递回康诺特手中，“异域语言学研究不是我的强项，最擅长这个的学者早已随着蛇山的衰亡故去了。”

“能找到它的主人吗？”康诺特又问。

赫尔汀换了个坐姿，披散的红发晃了一下：“可以用它当媒介，再来一次死灵召唤试试。”

“那还是算了。”

看着这把刀，康诺特不由得想起女大公做出委托时说过的话：乔希不会有事的。她还说，就算身处险境，他也总能转危为安。

可谁又能保证？

于是，康诺特向赫尔汀提出了请求：“灰岩城你应该知道在哪吧？我想拜托你做一个传送卷轴，目的地就是那儿。”

“给那个叫乔希的孩子防身？”

“没错。”

“这倒不难。”赫尔汀站起身，将空白的羊皮纸在桌面摊开。他背对着康诺特，随手指了指放在桌边的那摞书。“等会把这些也一块拿去。”

康诺特拿起最上边的一册随手翻了几页：“你们的上古语讲义？没人专门指导的话很难啃下来吧。”

“能学多少就看他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