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堂时,雾黄色的余晖已经笼罩了蛇山。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你拯救了西尔莎和伊赛尔,还有那些尚未降生的孩子。往大了说,你将拯救这个国家。”瑞格二世说。
——可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就算诅咒解除,那位皇子真的还能被“拯救”吗?
赫尔汀没做正面回应。他转移了话题:“蛇山恶魔的灵魂烙印已经落下,再想改悔也为时已晚。”
瑞格二世将头盔戴了回去,这下连赫尔汀的喜鹊也没法读到他的表情了:“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其实是件好事,至少我有了充足的准备,可以基于此为帝国的将来做出一系列明确而有条理的规划。”他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不得不说这份冷静也相当可怕。
他又说:“我依靠血亲的病躯才得以苟活至今。这断不能被粉饰为崇高的牺牲——它不只是先皇犯下的错误,更是我的罪孽。现在也是时候偿还了。”
赫尔汀一脸漠然:“你打算隐瞒下去?”
“当然了,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年龄尚处于执政的黄金时期,却已在考虑后事的一国之君笑着回答。
“包括安涅克沙里斯吗。”
“是的,无论如何都要对他保密。”
“为什么?那个间谍头子会不高兴的,我不打算惹麻烦。”况且赫尔汀说到底只是个局外人,要不是看在蛇山和康诺特的面子上,他甚至没必要跑这一趟。
“接受一个可怜人的请求吧,我在安涅克面前也就剩这点秘密了。”
赫尔汀没有拒绝,瑞格二世也就当他默许了。
术士转过身,不想再提这件事:“下一步是要到格伦维娜要塞去,对吧。”
瑞格二世掰下一段树枝,在蓬松的积雪上徒手画起地图,熟练地标出要塞的大致方位:“好像‘稍微’有点远了。”
“只要那边别再出现什么阻魔金装置,就不是问题。”赫尔汀抬起一只被皮革包裹却仍然冰冷的手,轻触瑞格二世身上更冰冷的铠甲。“在脑海中描绘你的目的地,我们这就动身。”
从蛇山到格伦维娜山脉,距离实在太远。这倒不算什么,但要塞就坐落在贮魔水晶矿脉之上,庞大的能量场对传送术造成的干扰某种程度上并不亚于阻魔金。踏出传送门时,赫尔汀差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注灵鸟的消失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视野,而被剜去双眼带来的一片黑暗每每令赫尔汀感到恐惧。但他不能也不愿表露出来,好在那雕像般雷打不动的模样帮了大忙。瑞格二世扶着赫尔汀的肩膀将他搀起,也算替他维持了一点体面。
南方比蛇山暖和一点,至少风不那么冷了。耳边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武器出鞘的摩擦声,应该是全副武装的军士把他们二人围了起来。看来瑞格二世的确时刻心挂着边境军情,通过他确定的传送门竟一点不差地落在了要塞当中。
“什么人!”喊话的士兵听起来很紧张。说来也是,谅谁看到黑漆漆的传送门突然出现在眼前,又从里面蹦出两个大活人,怎么也得吓一跳。
望着城墙上飘扬的狮鹫旗,瑞格二世长出一口气,单手摘下了头盔:“都别动,是我。”
加弗兰帝国的守军士兵由戒备转向迷惑,进而从迷惑变为震惊。
一名中级军官拨开身前的士兵走了过来,一时竟忘了行跪礼,连拔出的弯刀都没来得及收回去:“……陛下?真的是您吗,皇帝陛下?”
瑞格二世记得这名军官。上次前来视察时,他还是负责新兵训练的教官。见对方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料想大概是自己离奇的出现方式所致,皇帝露出了平静的微笑:“怎么了?关于这件事,我稍后会说明。莱米尔,汇报格伦维娜要塞驻军的大致情况。”
“这、这是……您怎么会突然——”军官一时语无伦次,脑子还没能转过来。
瑞格二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耶卡洛的先知祷告堂内,为防止禁卫军突然上门搜查,除了假扮成苦修信徒的“信鸽”,乔希等人都被藏到了地下室里。直到傍晚,安涅克手下的一名密探才借着昏暗天色躲过巡逻的卫兵,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有外来的术士在活动吗?”安涅克问道。
密探摇头:“目前没有发现,但使馆区和夏厅那边封锁得紧,一时打探不出什么。”
禁卫军已经切断了城内与外界的联系,正和城外的“叛军”对峙,而白湖上的水军显然都已效忠未来的新君主伊赛尔王子。广场的绞刑架上又多了好几具尸体(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公开处决的),但丘帕院长不在其中。
密探还打听到一件可信度不高,目击者却信誓旦旦称确有其事的怪谈:守卫押送帝国学院的“叛乱分子”前往监狱的途中,一个蒙着面的半身人突然从小巷里窜了出来,身后跟着个同样用头巾遮住脸的大个子。二人张牙舞爪地扔出一堆会炸出烟雾和强光的瓶瓶罐罐,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而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被押送的几名囚犯就这么离奇地消失了。
密探将这则消息如实报告给了安涅克。他吩咐手下稍作休息,再接替其他人继续透过小窗盯着街道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