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向暖,尤其是慕乐,在这种润物无声的关心下,心中隐约冒头的依赖感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抗拒这种感觉。
“嗯,我们是朋友。”慕乐最后说,“但不必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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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慕乐从林榕屿家搬了出来,坐在阮思齐车上,默默地望着窗外。
今天是个阴雨天,一切都灰蒙蒙的,水汽像罩子一样蒙住了芸芸众生,使人无精打采。
“乐,我有点生气。”
“不像话,骨裂了不告诉我,不拿我当朋友。”
阮思齐变了个道,边瞟后视镜边控诉。
慕乐反应有点慢,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说:“你出差,我说了也没用,让你白担心更没必要。”
“你这人……”
阮思齐认命般摇摇头,问他:“刚见的你那个同学,是高中室友?人不错。”
慕乐嗯了声,点头:“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帮助同学,人缘很好。”
阮思齐已经听慕乐讲了他跟林榕屿重逢的过程,感叹道:“你俩真有缘分。”
慕乐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林榕屿,便会感到没来由的歉疚,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迁怒了无辜的人,而且那人应该不会再理他了。
他这种性格拧巴的人,怪不得没朋友。
慕乐自暴自弃地想。
阮思齐把慕乐送到一处高档公寓,位置在S大三公里内,距离林榕屿家也不远。
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拎包入住,有管家在门口等候着他们。
刚回国时,慕乐住了几天酒店,同时也在找房子。就算是租,他也想慎重租一套像样的、舒适的,这样骆明回来也能直接住。
他甚至动了买房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发生意外,临时住到了林榕屿家。虽然在此期间,他也在线上看房,但是总归不如眼见为实,因此就拖了近半个月。
他当时根本没想到,到最后,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为了爱情,稀里糊涂地回了国,又稀里糊涂地分了手,自己留在了国内。或许过几年,等帮助廖教授把S大的绘本课程体系做成熟后,自己可能真的会选择辞职。
“环境是不错,服务也好。”阮思齐评价道,“一个月多少钱?”
慕乐也觉得不错。刚刚管家看他脚伤了,还说他们可以帮忙申请护工,有什么需要,管家24小时都会提供帮助。
“说是现在淡季,月租低,一万五。”
“......”
阮思齐无语了,“你花这冤枉钱干嘛?让你住我家不住。就不能让哥们回报你一下吗?”
慕乐笑了笑。
阮思齐叹了口气。
他和慕乐是在本科插画专业新生群里认识的,阮思齐知道慕乐也是S市人后,就主动加他,提议两人结伴,出发英国。
从那以后,他们在英国留学时就是特别合得来的搭子,只是慕乐总给人一种隐隐的疏离感,即使跟他再亲近,也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竖起来的透明屏障。
阮思齐家做生意,是富二代,花钱大手大脚,朋友特别多,渐渐跟慕乐就没有开始那样形影不离了。
大二那年,噩耗传来。
父亲打电话告诉他家里破产了,背负巨额债务,有可能连学费都出不起。阮思齐一朝从富二代变成穷光蛋,朋友逐渐离他远去,只有慕乐还在他身边。
他振作起来,卖掉了英国的豪车和房子帮家里还债,然后边留学边打工。
慕乐从刚上大学开始就一直在接商稿,在国外的插画师圈子中小有名气,给他介绍了许多约稿工作,帮助他可以支撑自己的学费。在得知他交了学费付不起房租后,更是直接邀请他住到了自己租的小二楼,并且不需要他共同承担租金。
那以后,阮思齐就认定慕乐是他一辈子的朋友。
……
慕乐安抚他:“你跟父母住在一起,我去你家,叔叔阿姨肯定要照顾我,那不合适。”
“哎。”
阮思齐大叹气,说慕乐:“你这捂不化的小冰块。”
慕乐失笑着摇摇头。
手机连续震动,慕乐皱眉直接挂断。
点开微信,都是骆明的消息,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慕乐,不要跟我耍脾气,你知道后果。】
【分啊,你别后悔】
……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解释。】
【慕乐,解释!】
【……Lemon跟我承认了……慕乐,那些都是开玩笑,你这么上纲上线有必要吗?】
【回消息!】
【你怎么敢甩我?】
【我也快回国了,你等着我行吗?】
慕乐锁屏,把手机扔到床上。
阮思齐看到了,跟他并排坐在床边,用肩膀碰了他一下,问:“真分了?”
慕乐垂眸:“嗯。”
阮思齐呼了口气,说:“你当时告诉我你恋爱了,我都不敢相信。而且,骆明根本配不上你。”
慕乐有点好笑地看向他:“你又没见过他,这么笃定?”
“那还用见?”
阮思齐挑眉,“你跟我描述过他怎么追你,就那种只会嘘寒问暖,从来不做实事的做派,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假,伪君子。”
“那你怎么不说?”慕乐问,“或许我能及时止损。”
阮思齐叹口气:“你好不容易重拾爱情信心,我就想着……”
他顿了顿,道:“对不住,乐乐,哥们没帮你把好关。”
慕乐鼻子有点酸,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阮思齐,“别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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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乐在这间公寓住了下来,一切都没什么不同。白天,他有时跟廖院长还有新同事们开视频会,其他时间都在房间画稿。
他把骆明拉黑了,拉黑之前最后一次问了他,那些截图里的话,是不是他亲手发的。
骆明承认了。
赵烁给慕乐打过几次电话,还想来给他送点补品,都被他推说自己在闭关搞创作婉拒了。
而林榕屿,自那天将他送上阮思齐的车后,就很少与他联系,只在复查前一天发消息,提醒他别忘记复查,也没再提陪他同去的事。
他们那点刚刚重新连接起来的微弱友谊,被随手一抹,又渐渐隐去了。
虽然有点失落,但他同时也感到放松。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拆石膏这天,阮思齐来接慕乐。
慕乐上车后,捏着鼻梁,仰靠在座椅上。
阮思齐没急着开车,看着慕乐的脸色,担忧道:“你这几天睡觉了吗?”
慕乐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给阮思齐看迷糊了:“这俩黑眼圈,咱好看也不能画烟熏妆啊。”
慕乐突然笑了,无奈道:“最近有点犯病。”
阮思齐懂了:“严重?”
“也不算太严重。”慕乐答道,“就是睡前总反反复复检查屋里的用电安全,无缘无故怕着火。还有脑子里总是分析这段失败的感情,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没个消停。”
“就总睡不好。”慕乐闭着眼睛说。
阮思齐不放心:“我不了解强迫症,你以前跟我讲的时候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现在又开始了?”
“就是会反复,阶段性的。”慕乐宽慰他,“放心,我有经验,不会更严重的。过了这段时间,换换脑子就好了。”
阮思齐还是说:“要不再联系一下咨询师?”
慕乐摇头:“至少现在不用,放心,该去看病我会去,我又不讳疾忌医。”
阮思齐这才稍稍放心,启动车子,然后叮嘱慕乐:“再有强迫想法就给我发消息,我来制止你。”
慕乐点头。
脚上的石膏拆掉了,慕乐在医生的建议下换上了气垫鞋,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练习走路。
回到家后,慕乐接到了林榕屿的电话,询问他脚伤的恢复程度。他如实回答,对方又跟他讲了一些注意事项,跟医生说的差不多,慕乐也一一答应。
最后,林榕屿问:“还有两个礼拜开学,都准备好了吗,慕老师?”
“嗯,”慕乐语气轻松,“准备好了。”
“那开学见。”
“开学见。”
晚上,慕乐坐在公寓花园的长椅上,静静地冥想,微风拂过,一旁的小叶榕树叶沙沙作响。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向前看吧,新生活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