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当自己人了。”——慕乐想到林榕屿的总结,现在他们算是比较相熟的朋友了,朋友之间说说心里话也是正常的,就像他和阮思齐。
想到这,他终于找到理由释然自己的反常,掀开帘子走进帐篷。
林榕屿倚在隔间里,正在看那本《精神与爱欲》[1],见到慕乐进来便把书递给他,问道:“很喜欢这本么?”
书有些旧了,边角已经泛白,但依旧平整,显然长久以来被主人认真对待。
慕乐放下东西,擦擦手才接过书,说:“喜欢,黑塞的作品我都喜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黑塞是我的精神向导。”
林榕屿愣了愣,过了会说道:“我以前有个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那我们俩挺有缘。”
慕乐笑了笑。
“其实想想,你们有些像。”
林榕屿像是陷入回忆。
“哪里像?”
“……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黑塞有一种渴望流浪,敢于反叛的浪漫,兴许喜欢读黑塞的人也是。”
慕乐正在整理散落的物品,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形容过。”他钻进自己的隔间,坐到垫子上,才轻松地说:“那我可能跟你朋友不一样,是个例外。”
二人分别躺在自己的隔间里,中间阻隔着一道幕布,使彼此的声音微微失真。
林榕屿稍稍掀起幕布的一角固定好,方便能始终看到慕乐,他问:“为什么?”
慕乐想到自己永远失败的亲密关系,仰望着篷顶的夜空,有些感慨着说了一句:“流浪是流浪了,可是一直被人牵着走,没有反叛,更没有浪漫。”
他侧过头,透过小小的“窗口”望着林榕屿,说:“睡吧榕屿,今天谢谢你,晚安。”
受限的视野使林榕屿的视线聚焦到对方的双眸,薄薄的半开扇的双眼皮,瞳仁很黑很亮,睫毛微微颤动。
可能是刚洗完脸的缘故,此时清透的眼眸带着一层湿润水汽,像是盛着一抔温柔的倔强。
林榕屿望着那双眼睛,觉得慕乐说得不对。
“渴望流浪,敢于反叛的浪漫”就映在这双眼睛里,随波荡漾。
“晚安,好梦。慕乐。”
林榕屿说道。
.
周日上午,越野车在慕乐的公寓门口停下。
慕乐没有急于下车,他看看窗外,扭过头对林榕屿说:“谢谢你榕屿,我好久没这么散过心了。”
林榕屿听了,笑说:“别谢了,朋友么。”
“嗯,谢谢朋友。”慕乐笑着点点头,说,“明天见。”
他解开安全带,从后排拿过双肩包正要下车,听到林榕屿说了一句:“以后我接你上班吧。”
慕乐顿了顿,重新回身,婉拒:“不用麻烦,我走着去挺好,况且咱俩的课不在一个时间点。”
林榕屿想了想,然后说:“我有两天的课比你早,那就剩下三天我接你上班?”慕乐正在犹豫,他又说:“我本来就起得早,不如充分利用。”
慕乐想着,他都接受对方这么多照顾了,再推辞就是矫情,便痛快答应,开玩笑说:“好,那我就继续啃友了。”
他下车,在关车门的时候没忍住关了两次,但控制住了开关第三次的欲望。
林榕屿看过来:“关不上么?”说着,探过身来打开车门重新关了一次。
“哦是,刚才没关好。”
慕乐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慌张,但他掩饰得很好。
林榕屿没注意到,笑说:“那明天见,我来接你。”
“嗯,好的榕屿。”
目送林榕屿的车子拐弯,慕乐才松懈下来,转身走进了公寓大堂。
输密码进门,房间与昨天离开时一样干净整洁。
关上门,慕乐将双肩包放在门内地面,站在门口犹豫了近两分钟,最终叹了口气。
他先去卫生间洗了两遍手,又用三张消毒湿巾擦了几遍手机。
他将双肩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消毒,安置好后,刚想去拿睡衣,顿了顿,又走回卫生间重新洗了三遍手。
他拿上睡衣进到卫生间打算洗澡,行走过程中,睡衣袖子不小心蹭到了自己的外裤,他动作又顿住了,他觉得整件睡衣全脏了。
明明露营的时候还好好的……
慕乐用手掌拍了拍额头,想把自己的强迫洁癖拍走。他站在原地,脑中不断挣扎,告诉自己人不是活在真空世界的,大多数细菌对他没有威胁,生活中也没有那么多病毒,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一边告诉自己没有绝对的干净,一边将全身的衣服都脱了,连带着睡衣一起,直接扔进洗衣机,往里面倒入消毒洗衣液,直到听到洗衣机开始运行才稍微舒服了些。
他没忍住又洗了一遍手,最后双手撑着洗手池,抬头看着镜中浑身赤裸的自己,心中叹气——
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