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

慕乐走出公寓时，林榕屿的车早已停在路边。

昨晚下了一场雨，今早气温大幅下降，路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外套，慕乐边系外套扣子，边向那辆沃尔沃走去。

刚开车门，凉风吹进车中，林榕屿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吗？”

慕乐赶紧坐进去，关上车门，秋天的季节，车里已经开暖风了。

林榕屿戴着口罩，抽了两张纸巾，稍微开了一点驾驶位的窗户，边点头边侧向窗户擤鼻涕，之后捎带鼻音说：“有点，过两天就好了。”

慕乐眉心微皱，见林榕屿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又问道：“你就穿了这一件吗？”

他的视线向车后座扫了一圈，没看到外套。

“是，没看天气。都到楼下了才觉得冷，又懒得上去。”

“等一下。”

慕乐制止了林榕屿启动车子的动作，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披在对方身上。

“先穿我的，我上楼再拿一件，很快。”

时间有些紧，他说着就开车门下车，跑进了公寓楼。

柔软的毛线外衣裹挟着主人的体温披在身上，林榕屿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只能目送着对方小跑进公寓楼中的背影。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他办公室有备用外套。

林榕屿不自觉笑了笑，自己总算把这朋友焐热了。

他收回视线，将毛线外衣穿好。

慕乐穿起来宽松休闲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就变得有些紧了，不过外衣还带着慕乐的体温，柔软舒适。

一阵隐约的清香萦绕在口罩外，林榕屿不自觉多呼吸了两下，稍稍拉下口罩，微偏头，嗅了嗅衣领，是栀子花的味道，慕乐身上常有这种隐约的香气。

就像他这个人，干净清雅，又馥郁不俗。

门忽然被拉开，慕乐重新坐进了车内，应该是跑得太急，有些气喘：“我回来了，还算快吧？”

林榕屿吓了一小跳，有种心虚的感觉。他坐正身体，轻咳了两声，目视前方将车开出停车位，才笑说：“嗯，短跑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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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道路有些堵，不过好在距离短，他们出发得也不迟，二人还是早早到了学校。

时间充裕，他们去食堂吃了个早饭，出来的时候正遇上美院廖院长。

“诶，慕老师林老师。”

廖院长五十出头，个头不高，但通身有种艺术大家的气质。

二人跟廖院长打了招呼，廖院长笑着问慕乐：“林老师跟你说了吧？”

“说什么？”慕乐看向林榕屿。

“还没来得及，”林榕屿开玩笑说，“休息时间不聊工作么。”

廖院长听后，啧啧点头道：“你做得对。”然后又冲着慕乐说：“慕老师，那还是我说吧。”

原来是心理学院要做一个艺术治疗方向的实验工作坊，期间需要一位美院教师的支持配合。

廖院长推荐了慕乐，一来慕乐专业过硬形象好，给他们美院长脸，二来也是希望慕乐这位新教师能多露露脸，对自己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慕乐听后，有些犹豫：“我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不懂心理学知识，能帮上什么呢？”

廖院长说：“所以这只是实验工作坊，就是想试试教师跨学科合作的工作模式，是否能够对学生起到帮助。”

“不需要精通心理学，咱们分工明确，”林榕屿适时说，“主讲是我，你只负责基础的绘画板块。而且备课时我们就提前把环节安排好，不用担心。”

听说主讲是林榕屿，慕乐放下心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痛快应下。

廖院长本来还担心慕乐不愿意，毕竟谁都不想平白多一份工作任务，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便答应了。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幸亏自己当初坚持，一直与慕乐保持联系，才能将这位插画家从国外挖回来。

慕乐没架子，不端着还爽快，丝毫没因为自己获过奖名气大就自视甚高。

清早阳光和煦，校园青春蓬勃，不远处的榕树梢上传来鸟儿的鸣叫。

廖院长笑看着慕乐和林榕屿，用这双艺术家的眼睛来回扫视他们俩，只觉得赏心悦目，已经能预见课堂上两人合作的风采了。

他忽然对着两位青年教师竖起拇指，留下句“般配”，背着手走进了食堂。

“？”

两人头顶问号，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移开视线。

风一吹，林榕屿又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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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有些紧迫，他们得在一个月内筹备三节工坊，因此两人约定了每天都抽出时间一起备课。

周五，因为美院临时开会，备课时间推迟了两个小时，慕乐来找林榕屿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

约定见面的阶梯教室没有人，慕乐给林榕屿拨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他犹豫了一下，抬步上楼，去往林榕屿的办公室。

办公室黑着灯，好像没人，他掏出手机又播了一遍对方的电话，打算下楼。这时，隐约的手机铃声从办公室传来……

在办公室么？

他轻转门把手，门轻轻地开了。

打开灯，左前方的工位上，林榕屿双臂枕在脸下，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正沉，连手机铃声都没吵醒他。

慕乐赶紧挂断电话，回身关了离对方最近的两处灯，只留最远一处的灯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对方身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挪动时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但对方没有醒。

慕乐还没见过睡着的林榕屿，颇为新鲜地看着他。

因为姿势的缘故，对方一半脸埋进双臂间，从慕乐的角度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轻阖的眼睛，还有形状好看的眉。

确实很帅。

慕乐在心中得出结论，怪不得美院的学生都知道他，还想找自己要他的微信。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手机相机，找了一个好的角度按下拍摄键。

“咔嚓”一声，慕乐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收起手机，就见林榕屿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睡着了。”

林榕屿撑着手臂直起身，微蹙眉头，晃了晃脑袋。他鼻音浓重，嗓音沙哑，精神萎靡，慕乐这才发现对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跟自己对比了一下。

“你发烧了。”

林榕屿疑惑地皱皱眉，慢半拍地摸摸自己的额头，恍然道：“怪不得。”

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口罩带上，又拿了一张给慕乐，说：“没事，周末回家睡两天就好了。”

“申请取消今天的备课，可以吗领导？”他又开玩笑地问。

这一周林榕屿一直感冒，慕乐每天都提醒他吃药，但没想到还是越来越严重。

慕乐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觉得这人照顾别人得心应手，照顾自己笨手笨脚，无奈说：“备什么课，去医院。”

说着，他拿起对方椅子上搭着的外套，站起身抖了抖，“起来，穿衣服。”

林榕屿看着一脸严肃的慕乐，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又开了句玩笑：“你像我妈。”

“嗯，对了，就管着你。”

慕乐催促道：“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