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致远楼是一座即将竣工的新楼，也是学校最高的一座楼，足有八层。此时，后勤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戎线，围观的学生们被拦在了拐角处，无法见到现场情况。

学生越聚越多，张恒和部分教师都在警戎线处帮助维持现场秩序。

“慕老师！”张恒见到慕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都没进现场，听说是你们美术学院的学生，叫冯念。”

“冯念……”慕乐觉得名字耳熟，眼前浮现出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但不是插画专业的，好像是画油画的，上过自己的选修课。

“慕老师，林老师在里面呢。”张悦然手挡着额头从致远楼的方向跑过来，小声说，“他和领导起争执了。”

慕乐听了，弯腰通过警戎线，抬步就要往里走。

“诶！”张恒一把拉住他，声音放低说，“这事咱们能做的不多，安排好分内就行了，其他的等警察和消防。”

“我知道。”慕乐点头道，“但我得去看看林老师。”

张恒看着慕乐被雨水打湿的双眼，慢慢放下了手，说：“你劝劝林老师，不管因为什么，让他听领导的。”

慕乐“嗯”了声，转身向前方跑去。

致远楼下站着几位教师和领导，一个女生正在絮絮叨叨地向老师讲述着什么。

慕乐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榕屿的身影，他没在听学生的讲述，而是脸色难看地抬头望向楼顶。

“榕屿。”

林榕屿回过头来，望向他。

慕乐从没在对方身上见到过这种眼神，里面仿佛藏着焦虑和恐惧。

他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榕屿像是回过了神，语气状似正常地说：“你来了。”

可声音明显透着紧绷。

“怎么回事？”慕乐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抬头看向楼顶，没有人。

“她在楼顶，”林榕屿呼了口气，抬手摸了把脸说，“我当时从你们美院出来，见到了冯念。”

一小时前。

林榕屿出了美院，去往心理学院，路上遇见一个女生握着手机边哭边走，林榕屿的职业操守让他停下了脚步，拦下对方。

他与冯念做了简单的交流，她说只是因为跟人吵架了，心情不太好。

“生活中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找心理老师聊聊，”林榕屿说，“也可以来找我，老师们都会帮助你。”

冯念点了点头。

时间有限，林榕屿只能简单地开解两句，见冯念情绪还算稳定，便径直去开会了。

……

“我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冯念的舍友就发现了遗书。”林榕屿说，“遗书里说她借了黑网贷，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身边的人一阵惊呼，慕乐和林榕屿抬头，见到了站在楼边的冯念，此时她正在情绪激动地对着手机嚷着什么，期间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尖叫。

“警方和消防还有多久到？”教务处领导焦急地问。

“这么大雨，都有积水了，学校周围更堵，就算开道怎么也还得十几分钟。”

林榕屿忽然转过头对校长说：“现在必须有个人能安抚她的情绪。我说了，我可以。”

校长严肃地冲他摇摇头：“我也说了，没有专业人员，不可以上去。”

“那她跳下来怎么办？”林榕屿语气紧绷又严厉，“我是专业的。”

教务处主任皱着眉站到林榕屿一边，小声对他说：“你如果去，真出事你担不了这个责任，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责任比人命重要？”林榕屿反问了一句。

教务处主任无奈地说：“我说白了，这件事我们不可能让你担责。”

一声尖叫从楼顶传来，冯念坐到楼边双腿垂下来，她疯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不断地嚷着：“都逼我，都逼我，我不活了!”

情况越来越危机，这时消防传来消息，说他们最快还有八分钟到。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马书记开口了：“我们确实需要派人上去安抚，不然真出了事在场所有人都逃不开袖手旁观的责任。”

校长和马书记对视了一眼，沉吟片刻，转头对林榕屿说：“林老师，你不能一个人去，必须有人在旁边协助，我们也要保证你的安全。”

一声闷雷，楼顶的避雷针闪了一下，冯念吓了一跳，差点栽下来，楼下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林榕屿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谁上去，出了事就有可能被家长和社会追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最万全的办法就是等，等警方和消防。

林榕屿的心一寸寸凉了下来。

“我跟林老师去。”

林榕屿倏然看向慕乐。

慕乐对着校长说：“冯念上过我的选修，算我的学生，作为老师我应该上去。”

话毕，他看向林榕屿，说：“相信我，我不会给你添乱。”

那一瞬间林榕屿的瞳仁是震动的，觉得自己眼眶发热。

“你们去吧，”校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一定注意安全。”

林榕屿点点头，抢过旁边一个人的雨衣，和慕乐一起跑进了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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