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楼的电梯还没启用,慕乐和林榕屿从楼梯间狂奔上到了顶层。
安全门半开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叮叮咣咣地乱响。
慕乐与林榕屿互相对视了一眼,林榕屿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率先走了出去,慕乐紧跟在他身后也走出去,随后不着痕迹地把门半开着。
雨水一下子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他们的全身,两人毫不在意,都注视着坐在高处平台上的冯念。
听见动静,冯念警觉地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尖锐地说道:“别过来!没人能劝我,我这辈子已经毁了!”
硕大急促的雨滴一直拍打着冯念的脸,林榕屿缓缓向左前方走了两步,对着她摇摇头,“我不会劝你。”
冯念愣了一下。
林榕屿平静而温和地向她笑了笑,问道:“冷么?”
冯念眼神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我给你拿了件雨衣,你下来,先穿上?”林榕屿又缓缓地往前挪动了两步。
“你别过来。”冯念察觉了,又激动了些。
林榕屿停在原地,双手掌心冲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好,冯念。”他微微侧身,缓缓地蹲下,“我在这里陪你坐会儿,可以么?”
天空中隐隐一声雷,冯念缩了下肩膀,不置可否。
林榕屿缓缓坐在了地上,用和缓的语气说:“冯念,我看到了你的遗书,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愿意跟老师说说吗?”
冯念侧过头望向林榕屿,眼神闪烁不定,半晌,她摇摇头:“没人能帮我。”
林榕屿的坐姿很闲散,这次语气显露出些微的困惑:“冯念,你是受害者,怎么会没人能帮你?”
此时雨势稍微小了些,不再如刚才瓢泼,但依旧让人睁不开眼睛。
冯念低了低头,呼气急促地闭了闭眼睛,抬起头时语气透着一丝神经质的紧绷,“谁能帮我还债?没有人!那些钱我一辈子也还不上。”
林榕屿这次没有马上接话,冯念没听到他的回答,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榕屿这才开口,“冯念,”他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冯念又抬起眼梢看向他,才继续缓缓地说,“黑网贷不受法律保护,你的事情可以解决。”
冯念抹了把眼睛,哽咽着冲林榕屿说道:“那些催债的天天电话短信轰炸我威胁我,还说要去堵我父母,我父母为了供我学艺术已经竭尽全力了……他们没有多余的钱替我还债,现在,现在还因为我惹上了这种麻烦。”
“黑网贷不受法律保护又怎么样?那些人会伤害我的父母!”冯念已经泣不成声,“我是个赔钱货,是个拖油瓶,人死债消,我不想再拖累他们了……”
林榕屿仔细捕捉着冯念的话,他等了几秒,等冯念稍稍平复才缓缓道:“冯念,你爱你的父母,你的父母也爱你,你怎么忍心放弃生命,让他们痛不欲生?”
冯念抽泣着看向他。
接着他话锋一转:“更何况对于犯罪分子来说,‘人死债消’是不可能的,你想过吗?”
冯念忽然愣住了,一时忘记继续哭,只边抽泣边直愣愣地看着林榕屿,“什么?”
……
谈话正在进行,慕乐保持着镇定,降低存在感,默默向与林榕屿和冯念的视线相反的方向移动,进入了冯念的视线死角。
林榕屿的余光注意到了慕乐,也发现了门外的警.察和消防已经就位,但他不动声色,依旧坐在地上专注地与冯念说话。
“犯罪分子都是丧心病狂的,冯念,如果你出事,”林榕屿慢慢地说,“他们一定会继续骚扰你的父母,你不想保护他们吗?”
冯念明显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林榕屿观察着她,语速很慢地说:“你不想用法律的手段彻底解决自己的问题吗?”
“我……”冯念眼神闪烁,嘴唇煽动,“他们会继续骚扰我的父母……法律手段……”
林榕屿继续说:“你的室友和导师都说,你是你们班最有天赋的学生,有大好的前途,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回报你的父母。”
“冯念,你不期待吗?”
冯念小声重复了一遍:“回报他们……”
林榕屿缓缓地换了一个坐姿,直视着冯念失神的双眼,声音温和笃定:“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你是一个爱父母的好孩子,凭什么要用死亡成全犯罪分子?”
林榕屿摇摇头,道:“我不劝你,冯念,你自己有答案。”
冯念的视线微微下垂,胸膛起伏,嘴唇不断煽动,像是在思考。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慕乐已经距离冯念很近了,冯念此时背对着他,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冯念放在右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慕乐在她转身的瞬间扑了上去,拦腰抱住了冯念!
“放开我!”冯念立刻开始尖叫挣扎,慕乐拼命控制住她!
而几乎是在慕乐出手的同时,林榕屿想也没想迅速起身也扑了上去,从侧面将二人扑到了平台下!
在倒地的一刹那,慕乐护着冯念,努力让自己垫在她的身下,林榕屿从外侧抱住二人,同时身体一歪,半边身体垫在了慕乐的下方。慕乐后脑勺险些着地,林榕屿眼疾手快地将右手垫到了他的脑后,慕乐好像听到了隐约的骨骼响。
几乎是在林榕屿扑上去的同时,警方和消防员也从门后冲了进来,随后及时制住了还在尖叫挣扎的冯念。
“快!”
“按住她!”
“你们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