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空气中仅剩彼此猛烈地喘息声。
剧烈的心跳透过前胸,穿过后背,清晰地共振在两人的耳膜。
“你们没事吧?”
一位民警关切地问着他们,“有受伤吗?”
慕乐记得倒地时那声微弱的骨骼响,神志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正压在林榕屿的身上。
他翻身欲起,民警也弯腰扶他,但有一只手紧紧环着慕乐的腰并未松开,林榕屿的左臂肌肉紧绷,箍得慕乐一点也动不了。
慕乐将手覆盖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榕屿?放松点。”
“这位老师,哪里动不了吗?”民警有些担忧,他正想叫医务人员,林榕屿的手终于松开了。
慕乐赶紧翻身坐起,查看林榕屿的全身,见他手受伤了,正想捧起来看。
“我没事。”
林榕屿道,声音还有些紧绷。
他在慕乐的帮助下慢慢坐起身,抬头对民警说:“您去忙吧,我们一会下去。”
民警见他没受伤且情绪稳定,便说:“一会我们还需要找您二位了解些情况,但不着急,你们休息好再说。”
话毕,他在转身前顿了顿,对他们二人敬了个礼,“有你们这样勇敢的教师,是大学的骄傲。”
民警离去后,林榕屿望着慕乐久久不语,墨色的眼眸透出令他难懂的情绪。
慕乐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榕屿,他好像既放松又紧张,既清醒又迷惑。
似乎在这件突发事件的全过程中,只有与冯念沟通时的他是如往常般冷静的,其余时刻都处于一种慕乐所不熟悉的状态里。
“你怎么……”
“慕乐。”
林榕屿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吐出慕乐的名字。
慕乐点点头,担忧地看着他,“嗯,我在。你怎么了?”
林榕屿缓缓抬手,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但最终将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望着慕乐,声音有种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愿意跟我站在一起,谢谢。”
有一瞬间,慕乐感觉对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慕乐笑了笑:“应该的。”
暴雨来得突然,走得悄然。
此时云收雨霁,天光大亮,两人浑身湿透着坐在楼顶,任阳光洒向他们全身,晒去一身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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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警方做完情况调查,校方让他们二人直接回家休息,调整状态。
这是学校近十年来最惊心的一次意外,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不过好在学生被安全救下,消息封锁到位,没有引起社会的轩然大波。
林榕屿开车将慕乐送到公寓楼下,在路边空位停好车,忽而说:“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慕乐愣了一下,随即同意。林榕屿此时看起里一切正常,慕乐却觉得他的平静下还藏着些魂不守舍。
进了家门,林榕屿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说:“这么干净。”
慕乐点点头,他家确实很干净,尤其是最近。
他先将林榕屿让了进去,关上门说:“随便坐。”
林榕屿迟疑了下:“我换双拖鞋吧。”
“我家就一双拖鞋,”慕乐有点抱歉,“穿鞋踩就行。”
林榕屿笑笑,脱了鞋,穿着袜子踩上地板,说:“那我应该是你家第一个客人。”
慕乐家只有一间浴室,两人身上虽然不滴水了,但还比较湿,他建议林榕屿先去洗个澡,别又感冒了。
“你去,我一会回家洗。”林榕屿顿了顿,说,“我就是想……跟你待会,一会就走。”
说这话时他有些不自然,没看慕乐。
随后他清清嗓子,开玩笑说:“我可能有点……还没缓过神,胆小。”
他站在客厅中央,原地转了圈,没坐沙发,最后向着露台走去,说:“我去晒晒太阳。”
慕乐皱皱眉,望着他赤脚走进露台关上了门。
……
他怎么了?
慕乐洗澡时一直在想,林榕屿的状态不对。
他说自己胆小,可胆小的人不会孤注一掷地救人,更不会在与冯念的沟通中呈现那么冷静和专业的状态。
他所有的行为都写着胆大心细,却说自己胆小。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慕乐自认为心理素质差,可从事情结束到现在,就连他都已经基本恢复过来了,林榕屿怎么还在不安?
慕乐回想起在致远楼下,刚见到林榕屿时,对方望向他的眼神里面写满了魂不守舍甚至恐惧,几乎让他感到陌生。
发生这样的事,焦急理所应当,焦虑也可以理解,可林榕屿为什么会恐惧?
难道是出现什么……应激了吗?
慕乐想起上次露营时,林榕屿那句:“其实我只是……不想因为某些疏忽,再造成不可挽回的遗憾。”
以前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慕乐快速地关上水,拿浴巾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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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我给你的手上点药。”
慕乐走过来,把药箱和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林榕屿正单手撑住额头,视线无焦距地望着远方,连慕乐走过来都没发现。直到慕乐出声,他才回过神,看了看自己的手。
“把手给我。”慕将一条毯子披在对方的肩膀,坐在了他身旁的高脚椅上。
林榕屿听话地伸了过来。
他的手背擦伤,明显红肿,慕乐想起倒地时对方垫在自己后脑的手,抿唇小心上药。
“能活动吗?你小心动动。”
林榕屿抓握了一下手指,说:“别担心,骨头没问题。”
随后,他披着毯子喝了口茶,气色好了些,说:“缓过来点了。”他抬起头:“我们把冯念救下了。”
没等慕乐有反应,又自顾自点点头:“幸好。”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看着慕乐,慕乐却觉得他的视线依然是散的。
“榕屿,”慕乐缓缓地问,“你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么?”
林榕屿此时正在低头喝茶,慕乐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微小的停顿,但对方只是摇摇头,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你为什么在害怕?”慕乐问。
林榕屿抬起头,将杯子放在桌上,没控制好力度,发出了“当”的一声。
“胆小么。”他轻松地开了句玩笑,“我先走了。”接着就要起身。
但慕乐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道:“胆小的人不会做别人都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