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后的马车里,姜烬收回支了一路的耳朵,懒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女郎听完八卦,有时间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一道“欠嗖嗖”的声音在姜烬耳边响起。
姜烬:……继续装睡。
那声音见姜烬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自顾自说起来:“当时你既然发现那男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之一,为何不及时告知大理寺?”
“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如有实质的目光像聚光灯照在她脸上,热热的,很难忽视不管。
姜烬无奈睁开眼,看向一脸无情微笑的荀子真:“荀大人,我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那凶神恶煞的大男人?总不能让我冲上去送死吧。”
“再说了,也不是我打草惊蛇放走了那男人,而是各位大人没在第一时间发现法堂里竟然多了一个陌生人,然后又没能抓住他。”
“拜托,这也能怪到我这个平头百姓身上?”
“你们裴大人都没问我这种问题,啧啧。”
荀子真的假笑一僵,轻咳一声:“裴大人身居大理寺少卿的高位自然比我格局大,呵呵。”
“那我再问你,你为何发现那人不对劲?”
姜烬:“之前没见过他,还有直觉,觉得他带着耳环很奇怪。”
荀子真:“你验尸也是靠直觉?”他单手张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扇,嘴下却半点不留情:“我听说你不仅验尸能力高超,对于毒理更是知常人所不知。”
“竟然还夸下海口说四天之内能复刻案中毒物?”
“女郎,一个平头百姓还是莫要参与官府命案了。”
话毕,唰的一声,将折扇收拢。
姜烬眼中写满了无语: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
“大人,别耍帅了,鸡皮疙瘩都冷出来了。”
她指着荀子真漏出的一截手臂道。
荀子真默默将衣袖一抖,遮住肌肤,道:“……呵,本大人给你忠告,你最好记在心里。”
姜烬:“大人,如果是普通百姓当然不会傻的朝官司里钻,但我不一样。”
她微扬下颌,眼神睥睨,意味深长地看着荀子真。
“哦?你还有什么不寻常的身份?”
姜烬顿了半晌,缓声道:“我是,夙安第一女仵作。”
荀子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郎。
笑一下算了:“呵呵。”
这话说出口,突然想起当时裴凛说这话的样子,让姜烬实在是高兴。
她略提高了声量,兴奋道:“听裴大人说,您对于各种奇淫巧计十分在行!”
见她用一双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荀子真实在是不习惯,鸡皮疙瘩起的一层又一层。
这女郎变脸怎会如此之快?
他身子往后挪了又挪,防备开口:“是裴凛告诉你的?”
“首先那不是奇淫巧计,是我浩瀚知识海和超绝动手能力的体现,其次,你想干嘛?”
听他这么说,姜烬眼中的兴奋愈盛,双手更是捧在身前:“荀大人,我有一些想法,绝对有利于大理寺查案追凶,提高破案效率,但需要您的帮助!”
“……说来听听。”这样的说法很难让他这位忧国忧民的好官拒绝。
姜烬见他愿意听,正经起来:“我在用唐叔的工具时,发现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不仅是剖尸工具,连仵作的防护工具都没有。”
没有防护措施是万万不行的。
这如果是遇上一个身患传染病的死者,那仵作不是要跟着一起死翘翘了?
“还有接下来我需要的实验工具,我看过工具图册,有些东西虽然能用,但如果稍作改善,那就更好了。”
荀子真眸色一动:“具体如何?”
姜烬:“验尸讲究的是细致入微,死者的指甲缝里可能就藏着凶手衣服上的纤维,从死者伤口的形态可能就能分析出凶器的样子。”
“这一切都需要绝对精细的观察力,对仵作的眼力有绝对的要求,但能达到这种要求的人又是少之又少。”
“但如果大理寺能做出一种工具可以放大各种细节,让视力稍弱的人也能明察秋毫,不是有助于验尸工作吗?”
荀子真边听边用折扇敲打掌心,眼中思索,道:“你说的这种工具如何制作?”
姜烬用尽量简单的比喻道:“你看啊,透过清晨的露珠是不是能更容易看清树叶里的纤维脉络?”
“我们是不是可以借鉴露珠,制造一种具有放大功能的工具。”
荀子真眼中的轻慢消失,不再敲动手中的扇子,而是认真听着姜烬的话。
姜烬眼见有戏,加把力继续说:“比如,是不是有极透明的白水晶?如果将它抛制得再透净一些,再稍加打磨厚度,岂不就能放大细微之物?”
荀子真点头道:“原理没有问题,我也曾听闻扬州有进士为了读书,使用当地水晶打磨成可以放大细字的工具。”
姜烬闻言一喜:“既然如此,就拜托荀大人了。”
荀子真脸上又浮现出假笑:“呵呵,姜女郎,你还是先通过面试吧。”
姜烬:……说的也没错,兴奋过头了。
马车在大理寺门外停下,姜烬快速翻身下车。
迎着阳光,快跑到裴凛身边,抬头问:“裴大人,我在哪儿制毒?”
裴凛早从身后的脚步声听出姜烬的接近,他侧头看了一眼抬手遮光的女郎。
金黄的阳光透过指缝在她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人更清晰地看见她苍白的唇。
温暖明媚又如琉璃般易碎。
裴凛脚步微缓,答非所问道:“这个时辰,膳房的灶上应该蒸上了鲜肉包子。”
“大理寺上下忙了一天一、夜,都要先去吃点东西。”
石文越和跟来的荀子真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震惊如出一辙。
日理万机的裴大人什么时候主动说过用膳?
石文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做到的!他那些在怕打扰大人查案与担忧大人身体康健之间的战战兢兢算什么?
本来一心想着快点制毒成功的姜烬则成功被勾出了空虚的胃,她严肃道:“大人,既然如此,我就在饭桌上跟你说说这毒怎么制吧。”
裴凛轻勾唇角,不动声色转变了方向,道:“你说。”
一行人慢慢走向了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