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脑子里想，我听见了。”

宁维琛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再一次从纪应臣这个烦人的超能力中感受到什么叫做“毫无隐私可言”。

又是被听见、又是被听见。

原因暂且不知，可他究竟被听见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

缄默一阵，宁维琛收了方才吵嘴的劲，正色问：“纪应臣，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之前好像说过，是六年前。”纪应臣如实回答。

六年前。

宁维琛在脑内迅速回顾自己六年前发生过的一切。

那时他十七岁，已经过了最无知脆弱的时候。

而十七岁开始的所有事情，基本都在他掌控范围之内。

被纪应臣所知晓的一切大约不会涉及任何自己不想被人看穿的过去。

宁维琛不动声色地，暂时松了口气。

再度抬眸看向面前少年无辜的脸，原地思索数秒，他最后决定懒得跟这人计较。

纪应臣要跟就跟着吧。

反正关于周杰希的事，他脑海中想过无数遍，也应该早就被知道得差不多了。

“怎么了？”身后传来追问声。

宁维琛淡淡：“没事。”

散着头发的男人转身往楼里走。

于是顺理成章地，没看见身后那一直好整以暇的少年猛松一大口气。

纪应臣那为了看起来像“不把一个吻当回事的大人”而装出来的淡定，在宁维琛转身的瞬间破功。

他原本站得直直的身子甚至往前踉跄了一步，闹出来的动静让宁维琛又皱着眉回头。

心虚的家伙赶紧吸一口气站好，绷紧表情，红了耳根，“……干嘛？走去啊。”

只见男人目光又扫过他翘着的腿，耳边传来宁维琛的唉声叹气，还有语气不耐的抱怨：“脚扭了也不知道安分点，一天到晚管闲事……”

边说着，却又边慢下了上楼的脚步。

纪应臣看着那抹背影，滚了滚喉结，拍拍自己心跳乱了的胸膛，埋头跟上。

他们再度来到周杰希的房屋门前。

宁维琛像昨晚一样，观察着屋内情况的同时敲门。

而这次如愿以偿地，门开了。

周杰希从门后露出胡子拉碴的疲惫的脸。

“周杰希，你为什么找项一帆要钱？”宁维琛直接毫无征兆地冷冰冰开口问。

话音刚落，面前门板就要被人重新甩上。

宁维琛眼疾手快地伸手阻止。

他手背上青筋凸起，用力将门板掰开。

“我先告诉你，项一帆不会给你钱。”他边稳稳掰门，边一板一眼地说。

眼神与几分钟前和纪应臣插科打诨的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他妈……哪里来的脸问我？”周杰希被强迫对峙，瞪他的眼睛都几乎要恨得出血。

宁维琛不明所以。

“因为你们啊，都是因为你们！”许是面前人目光太有压迫感，周杰希突然情绪激动，他吼，“因为你们我才会被抛弃！！”

宁维琛：“抛弃？”

“对啊，公司他妈的不要我了，你满意了？”

周杰希冷笑，目光扫过站在宁维琛身后始终没出声的纪应臣，勾起的嘴角又颤抖着往下瘪。

“把我偷demo假装是自己写的歌拿出去卖这件事告诉星德传媒，害得他们原本都说好要签下我又反悔！结果你倒好，宁维琛，你永远都会给自己留退路，一夜之间竟然又找了个新主唱，哈哈，是不是早就料到我要走了？你联合星德传媒的人一起来骗我，对吧？这一单结束能赚多少钱？是不是也该分给我一点？”

“周杰希你疯了？”宁维琛捏紧身侧的拳，好悬没把刚吃下去的早饭吐出来，“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看着自己面前昔日好友那已面目全非的脸，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觉得怒气从脚底腾地烧上来，到脑子后又瞬间变得冰冷。

“我？我当然知道啊。”周杰希扭曲地自嘲一笑，“倒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项一帆说，他要多给我点钱，就为了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他觉得你会因为被我背叛而伤心。”

“但事实是你他妈的从知道我要签星德那天就拉黑了我全部的联系方式，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你会为我伤心？放你妈的狗屁！项一帆和你从小玩到大，你都能瞒着他有事不说，让他还傻乎乎以为你不知道我的事当冤大头。哈哈哈哈哈，大学才认识的我在你眼里算个屁啊，我还背叛你，偷demo想单飞，你早就看我不爽了吧？所以才打小报告，让星德别签我……”

“啪！”

宁维琛一拳毫不含糊地对着人脸挥出。

周杰希被打得瞬间偏过头。

他喘着气，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双眼瞪得好似要突出来。

“嘴巴放干净点。”宁维琛重新站直，冷脸甩甩有些打疼的那只手，像看一堆垃圾般垂眸凝视眼前人，“我和项一帆没告过密，星德不要你一定是有别的理由。何况不把你偷demo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项一帆，我是为了谁？”

他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周杰希，你让我恶心。”

“你他妈才恶心！”周杰希顿时气得要跳起来，“你嘴里有一句好话吗？不管事做得对还是错你安慰过我一句吗？琴弹得好了是应该的，弹得不好就该死，就连我要走都听不见你挽留一句，宁维琛，你心里真的把我当成过兄弟吗？”

“兄弟？”宁维琛若有似无地轻蔑笑了一下，“蠢和坏但凡占其中一样就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垃圾，而你居然一次性占了俩。你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我忍你偷demo忍你旷练习偷懒，项一帆没忍的我也全忍了，只要你还想坚持把这个乐队做下去。”

“而你呢？你变本加厉，甚至在乐队要上海选的前一天退出，是不是非要我给你两巴掌才能让你明白我也有脾气？”

话音掷地有声地落下，伴随着一声闷雷。

闪电劈亮屋内男人狼狈的脸。

“呵，”周杰希冷笑，瘦得像竹竿一般的身子在风中颤抖，“所以你和项一帆真的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过兄弟。”

宁维琛没想到这厮已经变得听不懂人话了。

“周杰希，你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冷冰冰说完就要走。

余光却见门内的男人急了，像个斗牛似的被气到要撞墙，几乎浑身颤抖地喊出一句：“你他妈才给老子滚，宁维琛，你就是个永远也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胆小鬼！滚！！”

周杰希说着，红眼扬起拳，就要直直砸下。

宁维琛反应迅速地抬手。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只见那始终在角落安静站着旁听的人不知何时往前站了一步。

纪应臣稳稳接住周杰希的拳，反手一剪，一推。

干脆利落地把人摔到地上。

他垂眸，皱眉，眼神冰冷：“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