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月光又如何交替照应,高三时背地理课本曾无数次巩固过地球公自转的原理,但在这一刻,纪应臣才逐帧地感觉到夜幕的降临。
黄昏的光在宁维琛肩膀上铺开,眼前男人仿佛从年少时看过的个人英雄主义漫画中走出来。纪应臣总觉得这个人自大又傲慢,嘴硬又别扭,言语行为总和内心相反,他打小就不喜欢和这种人相处。
可他又觉得。
他应该,可能,大概,真的,非常不想承认地。
喜欢上宁维琛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纪应臣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饭。
“什、什么乔迁,只是借住!”他声音都不自觉拔高,皱起眉头赶忙划清界限,“而且我也没说要你当我哥,我会付你房租的,一人一半。”
说完甩开男人的手,抢过宁维琛手里自己的行李箱,把吉他也扒拉下来自己拿好,转身就走。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青春期的病还没好是吧?」
宁维琛不明所以,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是,谁在乎你那点钱?”
他帮纪应臣把家门关了,跟上去,嘴里还不忘记骂骂咧咧:“我主动表示愿意让你叫哥是你的荣幸好吗?何复都还叫我学长呢,我比你整整大五岁,你不叫哥还想叫什么?”
“宁维琛,你很吵。”
“纪应臣你没大没小!”
“你为老不尊。”
“狗崽子你找死……”
两人就这样一路互怼到地铁站,搭乘7号线。
地铁上宁维琛称看见纪应臣就眼睛痛,独自跑到隔壁车厢坐着。
结果碰上晚高峰人流量大,两人到站下车后就走散了。
纪应臣听着脑子里响起的,「完了人丢了,早知道不一个人跑过来了。」
低头拿起手机,收到宁维琛的消息。
【嘴硬哥:别一个人乱跑,来D口。】
真不知道乱跑的人到底是谁。
纪应臣回了个句号,面无表情收起手机,朝D口走去。
「什么意思,句号?」
【没意思:敢跑回去你明天就不用来拍摄了。】
「该不会真要我又跑回去抓他吧?」
宁维琛捧着手机,只见对方又回过来一个句号,转身就要跑回地铁。
腿还没迈出去就措不及防撞到一个来人身上,他胳膊被人握紧扶正,耳边传来纪应臣无可奈何的声音:“你才别一个人乱跑好不好?”
宁维琛:“。”
他迅速抽出自己胳膊,正色,回一句“你别血口喷人”,又严肃嘱咐:“跟着我,跟紧点儿。”
说罢扭头走到前面。
由于纪应臣到最后都没说到底想吃什么,宁维琛只好带他再次光顾了出租屋楼下那家面馆。
他给纪应臣点了碗加辣加料的牛肉面,自己点青菜面。
“干嘛,”纪应臣顿了顿,朝他看过来,“你信奉东亚式教育?”
“……看你有病让你多吃,而且我爱吃青菜,”宁维琛瞪他,拿起筷子作势要敲他脑袋,“说话注意点,少在这以下犯上。”
“我要是以下犯上就该你叫我哥……啊。”
面端上来,纪应臣捂着被筷子敲过的脑袋,不再跟宁维琛搭话,埋头大口大口吃。
十八岁的男孩胃口就是好,吃东西特香。
宁维琛对着自己面前一碗毫无食欲的清汤寡水,本想随便对付一下,但不知不觉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走过来,瞥一眼宁维琛的碗,意外道:“哟,帅哥来吃这么多回,难得光盘了。”
正拿了张纸巾在擦嘴的纪应臣注意力被吸引,看看老板又看看对面的人。
宁维琛扫码支付,面无表情地回复:“我也难得知道您原来不是哑巴。”
老板被他的话逗得哈哈笑。
走出面馆回出租屋,惦记着纪应臣白天水没挂完,还在低烧,宁维琛拿出体温计又让人量了次体温。
然后赶着纪应臣早点洗漱去睡觉。
纪应臣不服:“为什么要逼我跟你一样老年人作息?”
宁维琛握紧拳头举到面前,微笑威胁:“你是不是欠扁?”
“叫我声哥,我就承认你不是老年人……啊。”
纪应臣捂着被拳头敲过的肩膀进了浴室。
关上门,靠上墙,他目光徘徊,最后落在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身上。
看过被敲打的肩膀,又看过被敲打的额头。
半晌,抬手捂住自己绯色难退的脸,又揉乱了头顶的头发。
*
宁维琛感觉纪应臣好像变了。
变得更烦人、更欠揍了。
昨晚就算了,至少洗完澡后没再跟他顶嘴马上回了房间睡觉,他也终于难得享受到了思想自由的时间。
但早上他是被纪应臣的敲门声吵醒的。
“叩叩叩。”
他忍着起床气爬起来开门,恶狠狠地问:“干什么?”
纪应臣看着他说:“看看你还活着没。”
“滚。”宁维琛咬牙切齿,忍着把人揍扁的冲动甩上门。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把自己砸回床上要睡回笼觉。
“叩叩叩。”
敲门声好死不死又响。
“叩叩叩。”
锲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