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见宁维琛冷笑一声。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装什么游刃有余,在这跟我玩欲擒故纵?”男人声音沉下来,好像故作严肃,“再让我听见你说‘亲嘴’,我就真亲你,亲到你喘不过气为止。开摸月匈的玩笑我就把你衣服脱了全身摸个遍。喜欢口头耍流氓是吧?哥哥我比你更流氓。”
说完,宁维琛把纪应臣就着衣领往后一推,自己也往后一退。
纪应臣红着脸皱着眉,嘴巴抿死紧,半晌结结巴巴蹦出来一句:“那、那如果你说呢?”
“我要是让你不舒服了你也可以啊。”宁维琛抓了把头发,吐出口气,话说的好像喝水一样简单,“从现在开始。”
亲嘴和摸月匈都多久之前的丢人事情了,他真的不想听见再被提起。
“饭烧好叫我,碗放着我来洗。”宁维琛绷着潇洒冷酷的表情说完,扭头就往房间走。
留下纪应臣站在原地,独自聆听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
房门一关,宁维琛就“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冲动时候大脑一抽的画面。
「我,干了什么。」
「我疯了吗?」
「我怎么能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
「……明明进门之前,想的只是要跟纪应臣道个歉而已。」
思绪越想越乱,宁维琛烦得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
「靠,都怪纪应臣!」
「自从这个人出现,我的生活就变得乱七八糟。」
「我整个人都乱七八糟!」
「……晚上还要去演出是吧?」
「这状态,怎么演?」
「我现在看见纪应臣就浑身难受。」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
宁维琛被叫出去,浑身难受地吃完了晚饭。
浑身难受地洗完碗换了套衣服。
浑身难受地出门。
浑身难受地完成了演出。
还在台上不小心弹错了两个音。
“学长,你今天很不在状态啊。”演出结束,一下台,何复就忍不住凑到宁维琛脸上问,“怎么了?是什么事情让你气鼓鼓一晚上?”
宁维琛不想回答,把他扒拉开,敷衍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别问。”
何复:“……”
他瞥见旁边幽灵一样默默飘过的纪应臣,一把将人拉过,耳语:“学长到底怎么了?”
哪知纪应臣也心不在焉,一直看向别处,同样敷衍地回答:“更年期吧。”
何复:“…………”
这里有正常人吗请问?
他满头黑线地拽过项一帆,张口要问同样的问题。
却听项一帆突然说:“我感觉纪应臣好像跟宁维琛住一起了。”
何复:“什么???”
老刘:“什么???”
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老刘虽称为老刘,却一点不老。看样子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纹了花臂,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留着比宁维琛还长的头发,戴金丝眼镜,随手端着杯鸡尾酒。
纪应臣最先反应过来,皱眉看着老刘:“你哪来的?”
老刘完全不理他,一扫四人全貌,眯起笑眼拍手:“哎呀,真是一支帅哥乐队。相信我,你们肯定能火的。”
何复反应很快地回:“谢谢谢谢,你也很帅,你也能火。”
“……他是餐馆老板。”项一帆略汗颜地附耳道。
“你餐馆一定能火的。”何复马上改口。
纪应臣:“……这里是酒吧。”
老刘笑眯眯看他们犯傻,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插兜看着其余三人的宁维琛身上。
这就是那天晚上那么晚,还跟纪应臣呆在一起的男人?
现在还住一起了。
目光在宁维琛身上粗略扫视过,又扫过一旁吵闹的三人群里,纪应臣不断往宁维琛身上瞥的视线。
老刘别开脸抿了口酒。
这男人很漂亮。他心想,纪应臣这小子真会挑。
放下酒杯,老刘和宁维琛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里都满是考量。
老刘顿了下,挪开眼。
他又抿口酒,笑了下。
笑纪应臣真会挑。
挑了个顶难泡的。
“你来干嘛?”出神之际,纪应臣的话音自耳边响起。
老刘转头,看向男孩。
“来跟你说歌很好听,”他道,“要上节目了是不是?我微博有刷到宣发。”
“你别给我买水军,我不需要。”纪应臣瞪他。
老刘耸耸肩:“哦,那等会我问问卖家能不能退货。”
说罢,不等纪应臣再挤兑自己,他压低声音,很快地说了一句:“加油。”
纪应臣愣了下:“什么加油?”
老刘笑眯眯地眨眨眼:“追人啊。”
说着,他又瞥一眼宁维琛,那人看样子已经没在看着这边了,但身体却还是微微朝这边倾斜。
纪应臣也没小心思被长辈发现的窘迫,“哦”了一声。
他在老刘这打了五年工,青春期算是老刘看着过来的,没什么好别扭。
想了想,还直接问:“你有什么建议?”
他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老刘真有。
“我的建议是,别错过他的眼泪。”老刘高深莫测地说,“毕竟漂亮的哥哥往往都是嘴很硬的人。”
话毕,不再给纪应臣反应和反问的机会。
老刘一打响指,吸引其他人注意,说:“红包我晚点让纪应臣拉个群聊给各位发,老师们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我就先告辞——”
老刘拖着长长的尾音走了。
剩下乐队四人组,因为宁维琛看起来兴致一般,纪应臣心不在焉,便也没做吃夜宵的打算。
各回各家。
回到出租屋,宁维琛迅速洗完进房间,倒头就睡了。
他需要睡眠来赶紧忘掉情绪起伏如此不定的今天。
而纪应臣则慢慢吞吞收拾。
洗完回房,他摸出行李箱里印着初中学校名字的笔记本,还有黑笔。
笔记本里记录着他六年来,从脑海中断断续续听到的关于宁维琛的一切,都是些很琐碎的事情。
比如今天吃了什么饭,买了什么衣服,一个人住很寂寞但惬意,还有宁维琛出租屋所在的地址。
一开始,纪应臣记这个纯粹是为了收集信息、方便找人。
此刻,他把本子翻开,到最后一页。
“宁维琛的‘妈妈’”,他写,“让宁维琛哭了”。
[我从超市回来,把菜放进冰箱,对他说,还没点外卖吧?]
[他突然想起妈妈。他妈妈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吗?]
[我还说,肚子饿就过来搭把手,赶紧整理完我才能做饭给你吃。你在听我说话吗,别又偷偷看外卖。]
[然后宁维琛跑走,一个人躲起来哭了。他不希望别人看见他哭。]
“别错过他的眼泪。”
[所以我假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