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好”。
但依然没改,甚至去世前对宁维琛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叫他“宝贝”。
宝贝、宝贝。
“……维……”
天空又开始下雨。
宁维琛站在火葬场外的路边。
“……宁……琛……”
小腿被毛茸茸蹭过。
他低头,看见一只小狗。
“宁维琛。”
宁维琛睁开眼。
入目是自己屋内黑漆漆的天花板。
周围很安静。
他呆了一会儿,慢慢从床上撑着身子爬起来。
空气灌入被窝,瞬间感觉到一阵凉意。
宁维琛这才发现自己睡了一身的汗。
原来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梦。
……好久没做梦了。
还是这种梦。
宁维琛摸了摸自己沁汗的额头,叹出一口气。
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昨天,或者说从认识纪应臣以来,不断变得有些失控的心情。
「认识这孩子到底是好是坏呢?」
出神之际,宁维琛摸过手机,拿起来一看。
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六点。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屋外很反常地一点动静也没有,宁维琛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呼吸,把汹涌的情绪全都压回去。
压得严严实实,确认不会泄露半分,这才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洗漱。
顺便看看纪应臣是不是在家,在做什么。
这么想着,他伸手推门,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小腿倏然贴到一片毛茸茸。
「妈呀哪来的狗?!」
宁维琛被吓一大跳,差点一蹦三尺高,他维持住表情上的风平浪静,手却惊恐地抬起来一把拍开灯。
低头就看见纪应臣略微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从他脚边爬起来。
宁维琛:“……”
他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从地上起身,站到自己面前,红着脸用手指抠抠脑袋,宁维琛感觉匪夷所思。
又感觉自己心脏某个隐秘的角落被人无端给了一拳,别扭地,软绵绵地塌下去一点。
他看着纪应臣问:“你干嘛在这里睡觉?”
纪应臣穿着一身黑T、黑色运动裤衩,脸和手臂上还留着睡觉压出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清醒,迷迷糊糊。
闻言他先是说:“我、我做了晚饭。”
然后又说:“你心情好点了吗?”
宁维琛这才想起来,昨晚他们因为那个玩笑突然变得尴尬的气氛。
彼此从去live演出开始,一直到结束回来,都没再讲过话。
但毕竟都一觉睡过去了,他已经没事了。
“……我没生气。”宁维琛说完,别开脸,生硬地伸手扒拉一下纪应臣的胳膊,“让让,我要去洗脸。”
“没生气吗?”
纪应臣让开了,但也因为他的回答,语气中带着意外,拖着拖鞋“吧嗒吧嗒”又跟上来。
“没啊,生什么气?”宁维琛捧水洗脸,“因为这种事气一个晚上,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不是,”纪应臣应了一声,心情变得有些好起来,忍不住多嘴一句,“还以为你会一觉睡醒想清楚,又要把我踢出乐队、不要我了。”
他知道宁维琛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所以昨晚上床后回想起来发生过的一切,宁维琛好不容易不提让他离开乐队,怕因为这些事又开始重新考虑。
他不想离开。
一开始是因为“治病”,现在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想了解这个人。
“我做了晚饭。”纪应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抱胸,面色如常地转移话题,“洗好一起吃……”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那如果我真这么做呢?”
纪应臣一顿。
四目相对,宁维琛看着纪应臣。
他看着少年有些愣住的表情和脸上睡着压出的红痕,想起这人刚刚傻瓜一样蹲在自己门口的举动,还有像梦里那只小狗一样撞到他小腿上毛茸茸的脑瓜。
突然后悔自己随口说的这句话。
他不会这么做,至少暂时是这样。
他好像对这孩子总是有点狠不下心。
「我怎么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宁维琛舔了下嘴唇,微微蹙起眉头拧过脸,拿起牙刷和牙膏开始装忙。
“你……”他打算说点什么找补。
纪应臣却遽然开口道:“那我就把这件事印成传单,去街上贴满。”
还补充:“还要逢人就说。”
“……说什么?我违约?”宁维琛愣了愣,下意识反驳,“我会给违约金的。”
然而纪应臣显然不是那种,简单能被钱收买的善茬。
他看着宁维琛,垂在身侧的拳握紧,耳廓泛红,定定地,控诉一样道:“说,我哥哥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