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
脑海中声音响起的时候,纪应臣捏紧了敲门的手。
他没有敲下去,而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打算找一下电箱,先解决这个停电的问题。
然而刚背过身,身后屋门就“咔哒”一下开了,另一道光线从身后照过来。
他扭头就对上宁维琛的脸。
宁维琛一看见他,先是很别扭地偏了下脸,随后抬手摸摸脸又搓搓鼻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说:“别怕啊,老小区电表老化偶尔跳闸很正常。你让开,我来处理。”
说着就把纪应臣往边上推。
谁怕了。纪应臣觉得有点好笑,任凭宁维琛推自己,胳膊横着抵到他胸口又很快拿开。
待宁维琛目不斜视走到自己前面去之后,他再亦步亦趋跟上。
灯光昏暗,两人一人一台手机照明。
方向不同的光源让影子也投射出几个不同的角度,宁维琛不用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身后跟着的人影。
他轻车熟路找到电表检查,余光里跟着凑过来一个还有些湿漉漉的脑袋。
纪应臣的刘海明显没吹干,耷在眼皮上,衬得那长睫毛之下的瞳孔显得亮晶晶水汪汪的,让人很难不怀疑此举有刻意卖萌的嫌疑。
一般的人这样就算了,他可以权当边上来了个爱看热闹的家伙。
但讨厌的是纪应臣完全长了张让他无法忽视的脸。
「怎么光暗了还显得纪应臣更帅了,错觉吗?」
「错觉吧。」
宁维琛不动声色地摇摇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检查电表这件事上。
他手伸出去要扣跳了的电闸,却突然被旁边的人一握。
“先别修了。”纪应臣似乎是突发奇想,说。
“干、干嘛?”宁维琛话一出口舌头就打了个结。
同时很快地把纪应臣握上来的手甩开。
“这个光线不错,帮我拍个视频吧。”纪应臣看着他,“好久没更新了,很多留言在催。”
“开灯不能拍?”
“光不好看。”
“……”
「这小子八成故意的。」
宁维琛不想被纪应臣看出来自己的别扭和不对劲,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地说:“那拍吧。”
“嗯。”纪应臣脸上表情倒是也很一本正经,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自己转身抱起吉他。
“会拍吗?”扫了下弦,抬眸问他。
“这有什么不会的?”宁维琛疑惑,又轻轻踢了纪应臣小腿一脚,“赶紧的,拍完就把灯打开了。”
耳边很快传来吉他弹奏的声音,伴随着少年低低的吟唱。
宁维琛能感觉到,纪应臣好像是因为听见他心声而有意这样做的。
「存心耍帅是吗?小屁孩是不是都这样,听见别人夸两句就开始孔雀开屏。」
「我十八岁的时候有这么烦人吗?」
屏幕中,被手电筒光照亮的人影显得朦胧旖旎、五官立体。
宁维琛垂眸看着,一开始是盯视频拍摄走秒,不知不觉又盯着那张脸。
也是盯上了,他才慢慢回过神,听清纪应臣唱的歌是什么。
“盼前去结识你要从哪说起
“在某日在某地或我已喜欢你”
「啊,《地下铁》……」
“天假想可以吻你
“全情投入为你
“爱到回肠荡气即使不会为你死”
宁维琛突然就想起纪应臣前来加入乐队的前一天。
他到练习室去,何复说的那句“我每次跟你回去的时候都会在7号线看见Gabriel,他还看你好几眼呢”。
“但能挽着你
“同离别这密闭车厢
“沉闷的空气”
纪应臣不知是有意练过这首歌,或本身就爱听粤语,唱得很标准,很好听。
琴声也松弛有度,和原曲百分百温柔地契合。
「很好听。」
旋律和歌声一同结束。
走神之际,宁维琛看见屏幕里的少年在手于琴弦落下后抬眸,看过来。
视线略过一眼镜头,最后看向自己。
宁维琛以为这人要跟之前他看过的那几个视频中一样,用一个耍帅的笑收尾。
他下意识就想挪开眼,但纪应臣没有笑。
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揉揉泛红的耳朵。
宁维琛按下停止键。
纪应臣抱着琴,表情认真地问他:“好听吗?”
“……还行。”他假作镇定,把手机递还给纪应臣,而后故作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这首歌的?”
“你以前很爱听。”纪应臣把手机接过,低头,随手剪辑了一下开头结尾的空白,直接上传了。
“我听见你会默默在心里面哼。”他答。
自己倒是真有这种习惯。宁维琛接受了这个说法,转移话题:“你不看一下录得怎样?”
“录得很好。”纪应臣说,“我相信你。”
说这话的时候纪应臣仍然是直勾勾地看着宁维琛眼睛,这人好像总是这样,能够非常直率地表达自己。
想唱他喜欢的歌就唱了,想夸他就夸了。
心思很简单,包括刚刚说要听话,表现得也真的乖了。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宁维琛总感觉自己好像在被无声地批评着。
他于是有点不想把对话进行下去,径直到电闸前拨了几下。
室内重新恢复敞亮。
“回去睡觉去。”宁维琛没什么表情地对沙发上坐着的家伙下令。
眼看纪应臣跟没听见似的坐着,他又上前去扯人胳膊。
但力量悬殊,宁维琛扯了几下,纪应臣纹丝不动。
“纪应臣。”他忍不住催促。
不曾想话音刚落,他就被沙发上的家伙一个反力,拉得直接跌坐在人旁边。
宁维琛不稳地扶了下身子,手掌却不小心撑到纪应臣的大腿,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烫得他猛一收手。
“你干嘛?”他有些恼了。
“你,”宁维琛看着纪应臣面朝自己坐正,眼睛一动不动地对视过来,并对他说,“觉得我好看、弹琴好听,直接说出来不行吗?”
说出来?
宁维琛顿时像被惹毛的猫,一下子戒备地后撤,脸也瞬间热了,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你不是都能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