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但是纪应臣好像完全不为所动,很诚恳道,“能听见,但想亲耳听你用嘴巴说。”
“你少得寸进尺!”宁维琛一下子站起来,“滚回房间睡觉去,赶紧睡,吵死了。”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
忽然有无数想法,像打结的毛线绕起来。
万一哪句不该说的让纪应臣听见怎么办。
人一着急总能爆发出潜力,宁维琛这回直接不由分说地把纪应臣从沙发上一把拽起,往房间里推。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地往外说:“我没有觉得你多帅,也没觉得你弹琴多好听,你那个病指不定是什么臆想症,听见的也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是你自己想听的话罢了。”
纪应臣没说话,整间屋子就剩他一个人的声音,“立刻马上睡觉。话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轮不着你一个小屁孩来管。”
纪应臣也没反抗。
宁维琛“啪”地就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客厅静下来,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捂着狂跳的心,对着地面发呆,「冷静下来……」
「冷静,不要想有的没的。」
「冷静。」
「……啊烦死了这个纪应臣到底为什么总让我这么在意!」
宁维琛,好像,真的生气了。
纪应臣面对门板坐着,有些为自己方才一时兴起的发言感到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听宁维琛的夸赞,想听宁维琛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好。毕竟他刚刚弹琴,说是为了更新账号,其实还是为了讨宁维琛的喜欢。
「反正都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干嘛还非要我说?不知道我说不出来吗?」
知道。
纪应臣原本也觉得反正能听见宁维琛的心声,所以听不听宁维琛口头的话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但他又发现自己有的时候,或许真的想听宁维琛心口一致地觉得他好,而不是心里一番说辞,嘴上又找借口。
是因为喜欢和在意这个人,让他变得贪心了吗?
他开始想要宁维琛对自己坦诚,想要宁维琛对他说真话。
包括洗澡时听见的,宁维琛在脑海中纠结来纠结去的所谓“喜欢”。
敲门声这时突然响起。
“叩叩叩!”
宁维琛的话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睡了吗?”
这话问的,纪应臣知道宁维琛是在确认所谓的“安全时间”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只有他睡着,宁维琛才能放心地想一些事情。
他于是从地上爬起来,回道:“现在睡了。”
然后走到床边躺下。
门口的人大概是得到回答后有些松一口气,「这小子身上涂的什么东西这么香,我手现在全是他的味道。」
但也没有完全松懈,「我没有觉得很好闻……只是鼻子不习惯而已。」
然后门口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呲呲”,宁维琛好像在往自己身上喷香水。
纪应臣把宁维琛给他的被子扯到鼻尖抵着,闭上眼睛。
……应该是这个味道吧。
松木的香气。
「纪应臣这个狗崽子,总是让我忍不住觉得很羞恼。」
「……他应该,没有生气吧?」
「靠,明天再说了。明天再想办法道歉吧……」
嘴硬心软的人。
纪应臣缓缓抬起手,掌心盖住自己额头,试图回想起自己发烧那天宁维琛的体温和触感。
门缝却在这时候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顿了下,撑起身子去看。
看见一颗被塞进来的糖。
宁维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还附带一张写了“给你吃(睡醒吃)”的字条。
字看起来写得颇有些不情愿,上面还有几坨因为被涂黑而看不清了的话。
不用猜,应该是类似道歉的句子。
但写的人太过别扭,思来想去还是不好意思直言。
纪应臣慢慢伸手,去捡起那颗糖。
指腹碰到糖纸的瞬间,他仿佛被一道尘封多年的回忆击中。
突然想起童年的那个下雪天,雪地里,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身影。
想起那个人也是这样。
推他肩膀让他滚。
他也听话地滚了,滚出几十米,又被人拉住手。
手里被塞进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记忆很模糊,模糊到纪应臣已经记不起大约是几岁的事,记不起具体在哪条街,但记得塞肉包的小少年穿着单薄,寒风中却四肢舒展站得挺拔,别开脸,也是这样别扭地,对他说:“给你吃。”
说完就跑了。
纪应臣握着糖,起身。
拉开屋门。
门一开他就听见一声惊叫,紧接着小腿被一个人影猛地撞上。
客厅灯不知何时关了,唯一的光源是纪应臣卧室里点着陪睡的台灯,他身子一僵,低头就看见宁维琛捂着脑袋从他腿上爬起来的脸。
“你有什么毛病?”偷听被人发现,宁维琛刚把自己哄好的心情一下子又很糟糕。
他烦得推了一下纪应臣的肩膀,转身就走。
「一个晚上让我丢两次人,纪应臣是想死吗?」
「我再也不想跟他讲话了!」
“宁维琛。”纪应臣把他的手腕拉住。
“别碰我,”宁维琛甩开,态度都冷硬下来,“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见你,回房间睡觉,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说完就要往自己房间走。
但身后那人好像突然听不懂人话,竟然又追着上来把他手拉住,“哥哥。”
宁维琛一顿。
心里对纪应臣乱发火的抱歉一下子又变成恼怒,可恼怒又因为这声“哥哥”,聚不成让他发泄的火。
他咬住自己嘴唇,耳根连着脖子有些发麻,转头想问“干什么”。
却迎着对方卧室里那点微弱的光,撞进纪应臣的眼睛。
那人直勾勾看着他。
纪应臣脸很红,眼睛很湿。
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地泛潮,嗓音也变得沙哑。
然后,直白而令他措手不及地,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