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表白这种事,宁维琛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学生时代也会有爱慕他的女生,在下课的时候把他叫到教室的后门,递上买好的零食饮料或者准备好的信封,然后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出这四个字。
他通常会以非常礼貌且平和的口吻,公式化地表示拒绝。
按理来说,这套技能对于宁维琛而言应该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了,是但凡临场就应该能即刻给出反应的“被动”。
但宁维琛不知道为什么,在纪应臣面前,那下意识拒绝的话到嘴边就打了磕绊。
他最后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纪应臣的心意。
然后,用看起来很冷静的态度说:“回去睡觉吧。”
纪应臣拉着他的手怔然地缓缓松开。
对视一会儿,对他说:“好。”
少年抿着唇,回了房间。
宁维琛也保持着面无表情回到房间。
他机械地回到床上,机械地躺下,机械地拉过被子盖住脸。
突然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安静下来,屋外在传来纪应臣那屋的关门声后,就再没了动静。
他书桌上的糖罐子盖还开着,糖是买来偶尔解馋用的,给纪应臣写字条的笔也忘记盖盖子,光秃秃躺在那里,被台灯照着,自己方才因为怕让纪应臣不高兴而慌慌张张的背影,好像从这些物体上又慢慢地投射出来。
他想回想一下刚刚纪应臣的脸。
但手又不自觉地卷起身下枕头,强制打乱思绪。
宁维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乐队又要开始排练,音综节目的微信群里通知了工作内容,大约下周就要正式开始录制。
宁维琛醒来后习惯性地先清空未读消息,从中将重要事项提取出来,记好提醒后,才顶着睡得凌乱的头发下床。
因为洗过几次,粉色的头发多少有些褪色,显出隐隐约约的黄来,但衬得他白,并不难看。
他发质偏细软,凌乱的发丝很多贴在脸上,将尖瘦的轮廓柔和了,变得看起来毛茸茸,没什么攻击性。
宁维琛站在房间里的落地镜前,犹豫过要不要稍微整理一下再出门,但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乱七八糟地来到客厅。
推门就听见锅碗瓢盆的动静。
以及抬眼时,入目便是纪应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我喜欢你”。
昨晚那句话回旋镖一样“啪”地击中他内心。
宁维琛指尖连着头皮一麻,下意识想扭头又钻回屋里。
“你起来了吗?”身后却传来少年朗声的问询。
他步子顿住。
像青春期小男生一样因为心虚而鬼鬼祟祟躲避的动作被人抓包,宁维琛一下子又挺起背,站得笔直,回头一本正经、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自然”地瞥过纪应臣准备好的早餐,说:“我去洗漱。”
说罢,目不斜视仰着下巴翩翩然从纪应臣面前飘过。
飘进浴室,反手关上门。
宁维琛抬头就见镜子里自己脸颊上挂着两团淡淡的酡红。
……什么啊。
他想也不想,直接走到洗脸池旁掬凉水泼脸。
整张脸被泼得湿漉漉,两团酡红却并没有减淡多少,宁维琛觉得自己可能是失心疯了,竟然伸手摁在镜子里自己的脸颊上来回摩擦。
擦两下又觉得自己这样可笑,宁维琛收手,脸愈发热,干脆脱光了洗澡。
伸手去拿沐浴露的时候,一管药膏从架子上落下,“啪”地掉在宁维琛脚边。
浴室外。
纪应臣坐在餐桌边,低头正对着手机打字,给老刘发去消息。
【Gabriel:我跟他表白了。】
【老刘:?】
【Gabriel:昨天晚上说的。】
【Gabriel:但我感觉他现在有点怪怪的。】
【老刘:怎。】
【Gabriel:他好像在无视我。】
不讲话就算了,奇怪的是连心声都听不到。
宁维琛难道一秒钟都没有为他那句表白,考虑过吗?
……哪怕拒绝也好啊。
老刘在网线那端删删打打,似乎惊讶于现在年轻人恐怖的执行力。
想了半天,问出个最关键的问题。
【老刘:你为什么突然这时候表白?】
纪应臣飞快打下“因为”二字。
后面的话却霎时卡壳。
为什么呢?
他想起昨晚回忆闪过脑海中的那瞬间。
浴室门在这时候“咔哒”开了。
宁维琛穿着身睡衣从里面走出来。
滴水的长发□□发帽包住,露出清晰的面部轮廓。
他整个人好像刚从水中被捞起,浸泡在雾里,朦朦胧胧,虚虚实实,唯有那双桃花瓣似的眼睛亮晶晶。
四目相对,只见宁维琛突然脸色一变:“你怎么还没吃?没必要等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