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上去之前宁维琛就在脑子里给自己想好了借口。
他上次说过的,纪应臣但凡再提“亲嘴”两个字,他就亲他。
……尽管是自己先在脑海中口不择言。
唇瓣相撞的瞬间,宁维琛能感觉到纪应臣整个人都僵住,木偶似的傻在原地。
但他也没好多少,紧张地没有啃咬或吮吸、舌头也不会伸,仅仅是贴了一会儿就退开。
四目相对,被他摁在门板上的人双颊熏红得像喝醉,眼睛微眯着,看起来朦朦胧胧,低着头好像欲再亲过来。
宁维琛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试图用长发遮住自己同样也红得不像话的脸,“……不是因为想才亲的,是你又在挑衅我。”
落下一句别扭的挽尊,他扭头径直回了卧室。
留纪应臣一个人在客厅里,脑子昏昏还从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回不过神。
这个吻和之前的第一个吻感受起来没有差别,都乱糟糟的,可似乎又第一次让他尝到甜。
青苹果吗。
纪应臣缓缓抬手,指腹摸过唇角,手背慢慢抵住唇面,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呼吸间仿佛还残留宁维琛身上的香味。
他心快要跳出来了。
大脑却一片混乱的宁静。
*
经过这番小插曲后,下午去排练室,虽然没有按照宁维琛说的兵分两路,但一路上两人都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
毕竟那个嘴亲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宁维琛害怕纪应臣向自己讨要什么说法,他大概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的说不出来。
只是想亲就亲了……而已。
「……好混蛋啊我。」
宁维琛有点烦自己的冲动。
他抓乱了头发,给贝斯接上线,旁边是何复和项一帆蛐蛐他和纪应臣是不是闹矛盾的声音。
何复:“他俩不说话就算了,为什么我男神脸这么红?”
项一帆:“……可能,生病了?”
何复:“但他看起来也不虚弱啊,而且学长也脸红。”
项一帆沉默了会儿:“传染了。”
何复:“……”
什么生病什么传染,他才不信!他要去找学长问个清楚。
何复雄赳赳气昂昂就要朝宁维琛走去,被项一帆的手臂一把扣住脖颈。
“别问了,”项一帆看了眼宁维琛,叹口气道,“宁维琛不会说的。”
被鼓手贲张的肌肉卡住脸,何复说出的话都变得黏糊不清:“酱鸭饭……泥,泥系不系资道些森莫?”
“我……”项一帆喉结微动,刚要开口,只见站在前面的宁维琛突然回头。
目光如剑似的射过来。
“……什么都不知道。”对老友性格知根知底的项一帆老老实实改口。
即便没人承认,但何复还是从这三言两语和室内发生的一切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不死心,将目光转向纪应臣,打算找新的突破口。
音响却在这时骤然响起歌曲前奏。
何复吓一跳,下意识朝音响边上的人看去,对上他学长冷冰冰凶巴巴的严肃眼神。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宁维琛不容拒绝地命令,声音穿过伴奏,掷地有声。
进入工作模式的宁维琛无人可以忤逆。
纵使何复再调皮,也不敢在这时候为非作歹。
他只好灰溜溜地跑回自己位置前,准备排练。
但这一练,就好像让宁维琛找到了逃避问题的方法。
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几乎不停不休息地,何复压根找不到询问的空隙与机会。
甚至训练一结束,宁维琛就光速收拾好东西,拉起还有些稀里糊涂的纪应臣,大步流星往外走。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
出租屋里,宁维琛躲着和纪应臣过多的交流接触;排练室内,宁维琛想尽办法避免和其他人产生多余的对话。
好像心照不宣地,纪应臣竟然也没跟他提起过那天。
这样的办法确实让他难得了几天清净。
也短暂地逃避了自己和纪应臣之间关系的考虑。
一周后,某天照常的排练结束,宁维琛照常地把纪应臣拉走。
走到门口,回到大街上,他拉着人要往地铁站的方向拐,却突然感受到纪应臣往反方向把自己拉住的力。
他一顿,回头:“怎么了?”
只见纪应臣对他晃了晃手机,一五一十道:“老刘找我。”
“……哦。”宁维琛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拉纪应臣的手。
末了,他又没忍住多确认一句:“只找你一个人?去干什么?”
“他那边有个员工临时旷工,让我去帮下忙。”
“再见。”宁维琛于是干脆地说。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那种一个人在家,想不写作业就打游戏,又生怕不了解家长行程被抓包的学生。
得知行程后放手得毫不犹豫,尽管有点心虚。
纪应臣也没说什么,最后看他一眼,垂眸走了。
可能因为个子很高,又习惯和行人保持距离,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
宁维琛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好,可就是不由自主。
他不知道该如何清楚直白地表达自己,甚至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从小到大,对于情绪,宁维琛永远都是忍着。
被打了好痛,怕妈妈担心选择不讲;想要尽快地长大、像个成熟冷静的大人,所以把委屈和愤怒也都藏在心里;真的长大了,经历过失去唯一亲人的痛苦,害怕被怜悯、被人知晓自己不堪的过去,便继续一个人消化那些情绪。
但那时候他不知道,忍久了,就真变得不会讲了。
现在他好像有了一个在乎的人,可又怕自己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我是真的喜欢纪应臣吗?不是因为可怜这孩子才接来身边的吗?不是打算把他当弟弟一样对待吗?」
「……那我为什么,又反复地因为这个人心乱和冲动呢?」
「亲都亲过了,还不止一次,甚至两次主动的人都是我自己。」
「世界上有哪个哥哥会这样对待弟弟的。」
宁维琛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回想起不像话过去的这几天,他和纪应臣的交流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他刻意躲避提起那天的吻,而纪应臣似乎也有意配合。
两个人都企图按照平常一样地相处交流,但早就变味、或者说一开始可能就不纯粹的感情,总让他感觉很奇怪。
地铁站就在前方,宁维琛走着走着最后还是停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