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升至头顶,将土路晒得有些发烫。
易安背着明显轻快了许多的竹篮,脚步轻捷地走在回村的小道上。
篮子里不再是沉甸甸的糖货,而是换成了几样让她心头发热的东西——一小条肥瘦相宜、透着诱人粉色的五花肉,用干荷叶包着;一小包珍贵的、散发着浓郁酱香的豆瓣酱;几颗干瘪却香气扑鼻的八角花椒;还有一小捆水灵灵的、供销社里偶尔才能见到的小葱。
而最压分量的,是那根被砍成几大段、带着不少肉筋的猪大骨,此刻正沉甸甸地躺在篮底,散发着最原始的肉腥气,真是令人魂牵梦萦的。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奢侈”地采购。
糖饼生意带来的丰厚回报,让她有了这份底气,也更让她生出了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薛筱诺的强烈愿望。
这些日子,她们过得实在太清苦了。
不是野菜糊糊就是玉米饼子,偶尔吃个鸡蛋羹已是难得的改善。
两人一个忙于开荒般的制糖大业,一个在田间辛苦劳作还要分心复习,身心俱疲。
尤其是薛筱诺,本就身子单薄,最近更是清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易安盘算着,如今制糖工艺日渐成熟,甜菜来源稳定,黑市的销路也打开了,还有那个神秘大主顾的稳定订单,收入已然可观。
眼下政策虽然还未松动,但历史的轨迹她是知道的,不必急于一时冒着巨大风险盲目扩产。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基本盘,积累资本,同时——好好生活。
而生活的滋味,往往就落在一餐一饭的温暖里。
想到薛筱诺等下看到这顿丰盛午餐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易安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翘。
她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回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却被她们称为“家”的牛棚。
回到家,果然静悄悄的,薛筱诺还没下工。
易安将采购来的“宝贝”小心放好,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要务,就是那锅需要时间熬煮的骨头汤。
她将几大段猪骨用清水反复冲洗,洗去表面的血水和杂质,然后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一点料酒,大火烧开。
很快,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她用勺子仔细地撇去,直到汤汁变得清澈。这才将骨头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
重新起锅,将处理干净的骨头放入,加入足量的清水,拍扁的老姜、几粒花椒、一颗八角也一并投入。
大火烧开后,转为她能控制到的最小火苗,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任由时间与火力去慢慢萃取骨头深处的精华。
“小火慢炖,汤色才奶白,味道才醇厚。”易安满意地看着灶膛里稳定的、小小的火苗,又搬来一块砖头,将灶门挡上一半,进一步减小空气流通,确保火力持久而微弱。
这样炖上两三个时辰,那汤味才叫一个绝!
安排好骨头汤,易安估算着时间,薛筱诺大概还要一个多时辰才下工。
她想了想,锁好牛棚的门,朝着薛筱诺干活的仓库大院走去。
她想去接她,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帮她干点活,让她早点回来,一起准备这顿大餐。
仓库大院里,薛筱诺正和几个妇女一起,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分拣着新收上来的豆子。
她的动作依旧比旁人慢些,但明显熟练了许多,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而安静。
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易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院门外悄悄看了一会儿。
她看到薛筱诺偶尔会因为掌心尚未完全消退的酸痛而微微蹙眉,但很快又继续工作。
那份安静中的坚韧,让易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整了整衣服,脸上挂起笑容,走了进去,自然地和几位婶子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薛筱诺身边,二话不说,就帮她分拣起面前那堆豆子,动作又快又准。
“你怎么来了?”薛筱诺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是易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活儿干完了,回来早,闲着也是闲着,来帮你搭把手,咱们好早点回家。”易安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今天有好东西加餐哦!”
薛筱诺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和灿烂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也没多问,只是抿唇笑了笑,手下动作似乎也轻快了些。
有易安的加入,进度快了很多。
管仓库的王婶见状,也乐得行个方便,看她们做得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让她们提前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村尾的小路上。
夕阳给她们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事情还顺利吗?”薛筱诺轻声问。
“顺利!特别顺利!”易安忍不住分享喜悦,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货都出完了,而且…那个大主顾,又定了下一批,量还翻倍了!”她没具体说多少钱,但脸上的喜色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