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会是,陷阱吗?
洁白的玉石表面氤氲着一层朦胧的光,奚朔双眼紧紧盯着那石阶,胸前火烧火燎的,目光却被好像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不肯从那座雄伟上下来。
应许之地吗,只要去到那里……
她下意识就要往前走去,风呼呼地吹,桥面倒影出她发丝乱舞的模样,黑云涌涌,“雷鸣”啸啸。
脚步忽地顿在半空,回落。
她闭上双眼,在涌动的风云里,沉默了许久。
再一步跨出时,血红像游龙蜿蜒,脚下的路一阶一阶延伸出去,透明的桥面转瞬被欲念的色泽铺满。
金钱、权势、地位还有认可……
那一条燃尽自己金钱欲望也只长出短短两步半的漫漫长途,是祂用自己萎缩到尘土里的自卑,还有无限膨胀的自尊和自负,衡量、打造,绝非自己那单纯的贪财之心可以够到。
那是和祂一样的,渴望从阴沟里抬头,从泥土变成星辰月亮的人,才能复刻的一条路。
但自己是伪装者,金钱从来不是内心真正渴望。
她内心的欲望从来都是——
那明晃的刀光猛破开青雾,在眼前毒蛇般闪烁,
狞红的订单字迹在手机界面破碎、扭曲又重组,
大腿在发疼,
窒息的痛苦从肺中传来,水草又一次缠上脖颈,
那被无数双冰冷眼睛盯住时,身体的极致战栗与恐惧……
她长吸一口气,像是从僵硬中惊醒,坚定地又迈出一步,透明彻底被血红沾染,桥身弯弯拱起,形成一道完美抛物线。
她内心的欲望从来都是——摆脱他们,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宫殿在遥远的桥那头,石阶依然铺垂,搭在浮桥上,像云海上的港口,但这一次,胸前没有灼烧感。
之前的近在咫尺,果然只是一个圈套。
一旦自己迫不及待登上去,必然会坠下黑色的悬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奚朔沿着已经搭建完整的空中浮桥,一步一步朝宫殿走去,黑月高悬,彩虹遥挂,狭长的血路上,一个人影蚂蚁一般挪动,每走一步,她脚下的血色便更艳红一分。
每走一步,奚朔便觉得自己好像在失去一些什么,好像有什么……正从心里还有脑海里消失,橡皮擦一擦,连隐约的痕迹都没有了。
是什么呢……
应当……不重要吧。
……
“我的亲亲小姐妹,可小心点,别掉下去了。”透明的浮桥上,左音正与她说笑,“要从这地方掉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喂。”
这桥又细又长,仅够一人在前方行走,今天旅客不多,桥上不若以往那般排起长龙,好像一条密密麻麻的蜈蚣悬在崇山峻岭之间。
冷风吹送,短袖穿在身上,似有些凉了,奚朔圈起手臂抱在胸前,摸到臂膀上凸起的小颗粒。
“自从你离开西城回老家后,都快半年不见了。”抱怨一声后,左音问,“皮城的工作还顺利吧?”
“妙啊,钱少事多离家远。”奚朔送了一段时间外卖晒成煤炭后,痛定思痛,日夜苦读,考回了老家。
生活平平淡淡,像一碗白开水,没有什么味道,但也总归过得下去,身边人的生活好像都是如此,平平淡淡成长,求学,毕业,搵工,然后被要求相亲、结婚、生子。
而她正走到相亲这一步。
她和男方聊着天,听对方侃侃而谈,也听自己应答如流,总觉得像看两个陌生人演一场尴尬的戏。
她心不在焉,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少了点什么。她的人生应当是这样的吗?
“你新见的那男嘉宾怎么样呀?”左音的声音乘风而来。请了五天年休,她和左音相约省外游玩,细窄浮桥周围是连绵的山峦,前方是一座华美的宫殿,那么远,那么美,那么壮观,每一个来此地的人,都怀着朝圣的心情瞻仰它,拜访它。
“……就那样。”
风吹散她的声音,左音的话题已经跳跃至来途中那家面档,“那面可真不错,物美价廉,尤其是那丸子,Q弹Q弹的……呜。”
她擦了擦嘴角,“又要流口水了。”
奚朔脑海中勾勒出那家“云记面档”的模样,老板着一条豆绿青花长裙,头发微微卷着,麻利地烧水切葱花煮面条,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心头那股违和感却在看到老板耳边的耳机时,越发得浓烈了。
……是这样的吗?
感觉云老板穿旗袍似乎比长裙更合适……奚朔摇摇头,想将这有些冒昧的念头清除。
身后忽然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是谁……好熟悉。
她回望,一张温柔美好的脸闯入眼帘。诶?是……租住美丽小区时,自己对过的邻居姐姐。
像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张脸漾开笑纹,朝她微微颔首,点头致意。
奚朔回以笑容,目光落在邻居身后的男人上,高大英朗,而邻居姐姐与之对话的,正是他——
夫妻俩一起出来旅游的么?
心绪一起,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眼前场景明明温馨至极,男人正拧开瓶盖递水给妻子,妻子接过水,朝丈夫温柔地笑。
“奚奚,看我捡到什么!”
左音兴奋地扭过头,“这里怎么会有一把油纸伞,好漂亮!”她撑开伞面,素白遮住了一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