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控制梦里那具身体,她想看清更多的事,但入了梦,她便不是自己了。她只是那个古宅幽深的小姐。
光亮从窗缝中透出来,窗外雨声依旧,奚朔下意识就去开灯,咔哒一声,开关响了,但是头顶的灯却没有亮起来。
还停着电?
奚朔看了看手机,电量还有一半,家中有个充电宝,估计还能冲两次电,暂时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来电,但愿能撑到电路修好的时候。
看着右上角的电量百分比,奚朔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手机关机了,还能收到幽舟订单不?
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还是不要冒险了,现在已经发展到即使没有手机都有可能遇见幽灵执念的地步了,有订单提示自己,自己好歹还有机会闯出来,没有提示,自己可能就困死在执念里了。
而且,奚朔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害怕订单了,虽然真的接到订单时,还是会心跳快一下,但是……
手机传来叮咚叮咚的消息声。
是左音。
又这么早?奚朔有点惊讶,打开微信,看到的却是闺蜜发来的一大串哭泣的表情包。
?
奚朔一头雾水地翻到最前头的消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粉色小破站的链接,《我见了她三面,却记了她一生》。
“姐妹!快看这个!”
“呜呜,太好哭了,一晚上没睡着,愣是刷了三遍,这画面质感,这剧情,这微电影拍得真绝了!”
“这才是我尊贵的大会员用户该看的东西!”
这不是……
奚朔怔了怔,点开链接,跳转到了App,果不其然,就是自己上传的关于云娘的视频。
自从那天把视频上传后,自己就几乎没打开过小破站,不知不觉间,视频播放量居然已经到达数十万,上千条评论挤满了评论区,弹幕更是来到上万条。
“首页进来的,本来打算一边洗碗,一边刷会视频,没想到,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好东西,一键三连了。”
“这电影是up自己编剧,自己找人拍摄的吗,还是后面有团队啊,这也拍得太好了吧!”
“大半夜突然想找恐怖游戏解说看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好看的,心想随便刷个视频就睡了,结果硬生生给我看泪目了,一觉失眠到天明,比喝了两杯奶茶还管用。”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云娘小姐姐就这样一辈子都没成婚,把蓝袍姑娘用过的碗筷收了一辈子,难受:;(∩??﹏`∩);: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遗憾。”
“这就是们通讯录的暗恋!”
视频正播放到云娘第一次遇见蓝袍姑娘的时刻,那不是深夜,而是下午,天已经渐暗了,云娘正把面档上仅剩没多少的菜收起来。
“老板,两碗面!”
“诶,客官,我这儿已经……”云娘抬起头来,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是两个风尘仆仆的女学生,样子有些憔悴,早上画好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一人着黄衣,一人穿蓝袍。
“跑了一整天,能找的工作都找了,希望……”
黄衣忧心忡忡,蓝袍宽慰她:“你成绩那么优异,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黄衣抓住蓝袍的手,“嗯,我们都能找到好工作。”
云娘的菜重新取了出来,汤锅下了水,热气慢慢地熬出来了,下菜,入面,最后云娘又打了两个蛋进去。
两碗热腾腾的面出炉了,云娘端了过去,两位女生道了声谢,转过头又畅聊起来,聊对未来的担忧,憧憬,还有迷茫。
云娘在一旁静静听着,低笑了一下,用毛巾擦了擦手,便又忙活去了。
弹幕已经吵翻天。
“五刷路过,哎呀,可怜的云娘,就这样一见倾心了。”
“喂喂喂,前边的那位你懂什么呀,还五刷呢,都白看了是吗?云娘家境困苦,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就这‘雲記面檔’四个字还有菜单上的面名,都是找人写的,要我说,她这里其实也不是说就堕入爱河了什么的,而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有羡慕,有自卑,也有对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的惘然。”
“前面那位姐妹说得在理,我瞅着也是这么一回事儿!”
画面一转,仍然是云娘在面档前忙活的身影,只是时间却从白天一直延续到了深夜。
“云娘之前可都是傍晚准时收摊的,自从上次蓝袍小姐姐来过后,她开面档的时间就越来越长了。”
“唉是的,就这样甘为一人做牛马。不过我就想不通,点解两个女生,云娘就喜欢上蓝袍了呢?”
“额,没谈过恋爱吗?爱情就像龙卷风你懂不懂,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
“来了来了!蓝袍姐来了!”
“哇!云娘新推出来的面看起来好好吃啊,那墨鱼丸看起来好新鲜,天杀的,大半夜的看饿了!”
“吃吃吃,我云吃一口!”
“暗恋就是我用墨鱼丸把你的碗塞满,啊呜,太馋人,啊呸太感人了啦!”
“ε=(??ο`*)))唉,这就是第二次见面了吧,那不是到第三次就be了,不要啊,我要看香香甜甜的女孩子贴贴。”
第二次见面正是奚朔与柳色从照相馆出来,见到的那一幕,蓝袍姑娘找到了工作,补完课回家时,途经了云娘的面档。
没有奚朔与柳色两人的旁观,只有一盏灯,一碗面,豆绿的旗袍与灰蓝的短袍在安静的夜里,交流、对谈,女生的声音轻柔礼貌,云娘的笑温婉动人。
“之前没get到云娘小姐姐的颜,家人们,谁懂啊,突然就get了,好漂亮好有魅力啊!”
“你们发现没,蓝衣女生的手,白皙、清劲有力,还没有指甲,啧,姐姐上我!”
“你可真把网友当家人啊,连底裤都不穿了,桀桀桀——”
弹幕疯狂发表着自己的意见,而视频中的剧情仍在继续。
画面又一转,仍是那盏孤灯,那口汤锅,夜里的街道和往常一样,几乎没什么人了,只有云娘还在那,日复一日地烧水,煮面,等一个人。
“两碗墨鱼丸面。”
云娘盼到了,女生来了,但今晚,女生的身边还多出了一个穿灰袍的男人。
“谢谢你等我下班,礼尚往来,请你吃面,老板的面很好吃。”那话语听着礼貌,实则语气俏皮,显然两人关系熟稔,并非泛泛之交,云娘的手一抖,面条不规律地下入汤锅,溅起几粒滚烫的水珠,云娘的手腕被烫得通红,她没有声张,只是皱着眉用清水把手淋洗了几遍,便又张罗去了。
“哎,云娘她……”弹幕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