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内室,背影决绝。廊下的风卷着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最终被内室的门扉截断。片刻后,内室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随后便再无动静。传旨太监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挥了挥手,示意禁军入内查验。
厅外,月色如霜,将青砖地照得泛着冷白的光。禁军收队的脚步声渐远,甲胄相撞的脆响在巷陌间荡开,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程独毓与萧惊瑞并肩而立,衣袂被夜风吹得微拂,将方才厅内的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
“关闰那边,倒是‘识趣’。”萧惊瑞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的玉佩,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关闰被陆嵘擒获时,据说还挣扎着要呈什么“铁证”,可不过半个时辰,便乖乖画了供,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长公主身上——包括当年构陷先皇后的密信、私通旧部的令牌,甚至连□□公主自戕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都被他指证是赵瑾的心腹。那些“证据”不多不少,正好够老皇帝顺理成章地下这道赐死的圣旨。
程独毓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摊开手。月光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落在她掌心那枚泛黄的绢帛上。正是那枚被关闰视为救命稻草,却又在最后关头“遗失”的先皇后手谕。绢帛边角磨损,墨迹却依旧清晰,只是上面记载的,既不是赵瑾构陷后位的罪证,也不是老皇帝登基前的隐秘,而是几行关于皇陵地宫布局的标注,以及一句被朱砂圈住的话:“龙脉断处,藏于玄武位。”
这才是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秘密——先皇后早已察觉开国皇帝设下的龙脉骗局,而所谓的王朝根基,不过是皇陵深处一段早已腐朽的石龙。
程独毓抬眼看向萧惊瑞,两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萧惊瑞收回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宫墙巍峨,却掩不住暗夜滋生的暗流,“陛下近来把六皇子从行宫接了回来,说来可笑,那孩子被扔在外面养了这些年,回来也只配学些无关痛痒的虚礼,哪能真接触到朝堂核心?如今却说要亲自教导,说到底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
程独毓指尖轻轻合拢,将手谕藏回袖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赵瑾的旧部还藏在京郊营里,陆嵘刚立了功,正想借机掌兵权,让他去‘清剿’,正好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