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遵旨。” 沐棣华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帝后恭敬行礼，“禀父皇、母后。今日未时，儿臣在御花园西边寻阿瑶未果，正欲离开，却被二皇兄、五皇妹等人堵在了路上。三皇姐出言讥讽：‘美人虞氏，不过卑微出身，侥幸才得了龙种......山鸡妄想栖上梧桐枝，披了身羽毛就敢装凤凰叫？’ 二皇兄、五皇妹及七皇兄也跟着一同嗤笑儿臣。”

“儿臣本不欲争辩，只想离开......是阿瑶护住了儿臣......”

叙述完毕，沐棣华再次躬身：“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他们恶语相向，辱及虞美人，还株连幼妹，儿臣身为人子、人兄，痛彻心扉。然儿臣身为储君，谨记本分，不敢因私愤而坏了宫规国法，一切但凭父皇母后圣裁。儿臣只知，储位关乎国本，天家体统，不容轻辱！”

沐赢川目光扫向淑妃、贤妃、苏贵嫔，“淑妃，贤妃，苏贵嫔。太子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教出来的好皇子，好公主！”

永徽十三年，春，坤宁宫——

沐赢川那句轻飘飘的“你们教出来的好皇子，好公主！”如同丧钟余音，震得淑妃三人魂飞魄散。

沐赢川：“淑妃”

淑妃猛地一颤，几近晕厥。

“你教的好儿子。心思如此歹毒，身为兄长，放纵弟妹，辱骂储君......这些行径，是你教的，还是他无师自通？”

“臣妾…臣妾......” 淑妃嘴唇哆嗦，语不成调。

“贤妃。” 皇帝的目光转向贤妃，“你在旁煽风点火，言语机锋，句句将火引向顾相与皇后。好一个意有所指！朕看你忧心的，是太子之位不稳，想为你儿子铺路吧？”

贤妃浑身剧震，连头都不敢抬：“臣妾…臣妾绝无此心！臣妾只是…只是忧心宫规......”

“忧心宫规？” 沐赢川嗤笑一声，目光最后落在苏贵嫔身上，“贵嫔，你哭得最是凄惨，口口声声‘谋害皇嗣’！朕看你女儿羞辱太子时，你倒很会装聋作哑？”

苏贵嫔只剩下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嫔妾失察！嫔妾教子无方！”

沐赢川：“失察？无方？一句轻飘飘的‘失察’，就能抵得过你们教唆子女、污蔑储君、搅乱宫闱的大罪？！”

淑妃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强撑着最后一丝“委屈”的伪装，伏在地上哀泣：“陛下！陛下息怒！臣妾......臣妾管教无方，实属罪该万死！然稚子年幼，口无遮拦，定是受了奸人挑唆，绝非本心啊陛下！”

贤妃反应更快，她猛地磕头，“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未能及时察觉皇子言行有失，未能悉心教导为善明辨是非，致使冲撞储君，辱及......辱及虞美人！臣妾万死难辞！请陛下重重责罚臣妾！只求陛下念在骨肉亲情，宽宥皇子年幼无知之过！”

苏贵嫔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会跟着磕头，语无伦次：“嫔妾该死！嫔妾该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景活......景活她定是吓糊涂了才会胡说......”

沐赢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表演。他并未立刻发作，反而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三人压抑的抽泣和磕头声。

林芮颜端坐一旁，面沉似水。她看着下方涕泪横流的三人，又瞥了眼身旁气息愈发阴沉的皇帝，心中忧虑更甚。她深知沐赢川的性子，行事素来狂悖不羁，此刻盛怒之下，若真严惩皇子皇女，甚至牵连妃嫔母族，必引得前朝后宫震荡，更坐实了太子“不容兄弟”的污名，于太子根基有损。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蜷起，将身后的沐渺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用宽袖笼住了女儿冰凉的小手。

就在这时，沐赢川忽然开口：“坤宁宫......乃中宫正殿，社稷之基，神人共鉴之地。”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供奉的历代先祖画像和象征江山永固的礼器，“今日，此间秽语喧哗，怨气冲霄，竟扰得祖宗不安，神明震怒......朕，心甚惶恐。”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包括顾逸尘和沐棣华，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淑妃、贤妃、苏贵嫔更是浑身剧颤，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她们出身高门，深知“鬼神之说”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一直侍立在殿门外的顾北望，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他太了解沐赢川了，只待静观其变。

沐赢川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案上供着一尊小巧精致的芙蓉石花鸟瓶，瓶内粉白色牡丹盛开，白色花蕾挺立，叶片错落。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青翠的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