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震怒,必有示警。” 沐赢川幽幽地说道,“朕方才闭目凝神,仿佛见......坤宁宫东南角,有阴晦之气盘旋不散,隐隐有啼哭怨怼之声......扰得朕心绪不宁。”
他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刺向淑妃和贤妃:“淑妃、贤妃!尔等宫室,是否就在东南?尔等近日,可曾心神不宁,噩梦缠身?抑或......宫中可有不洁之物、不敬之事,引来了邪祟怨灵?!”
“啊!” 淑妃和贤妃同时发出一声惊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沐赢川这话,简直是将“秽气”、“邪祟”的源头直接扣到了她们头上!
“陛下!臣妾惶恐!绝无此事!臣妾宫中日日焚香祷告,洁净无尘,绝不敢有丝毫怠慢神明祖宗之举啊!” 淑妃再也顾不得仪态,几乎是爬行上前几步,声音凄厉地辩白。
贤妃更是吓得魂飞天外,但心思急转,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陛下明鉴!臣妾......臣妾近日确实心神恍惚,夜不能寐!定是......定是臣妾管教皇子不力,德行有亏,才引得神明降罪!是臣妾的罪过!与皇子无关!请陛下重重责罚臣妾!臣妾愿斋戒百日,日日诵经祈福,以赎己罪,以慰神明!”
苏贵嫔虽不在东南,但也吓得连连磕头:“嫔妾也有罪!嫔妾也愿斋戒祈福!求陛下开恩!”
沐赢川冷冷地看着她们,他等的就是她们自己“认罪”并主动要求“赎罪”。
“哦?” 他拉长了语调,“尔等既知德行有亏,引动神明不安,惊扰祖宗清净,又惊扰了太子与渺渺......” 他目光扫过林芮颜身边的沐渺渺,小女孩吓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那便......小惩大诫吧。”
他重新坐回御座,“淑妃姜氏、贤妃殷氏,管教皇子无方,言行失德,致使宫闱不宁,神明不安。即日起,于各自宫中闭门思过三月,斋戒沐浴,每日抄录《女诫》、《孝经》各十遍,焚香供奉于祖宗神位之前,虔诚忏悔!所出皇子,禁足一月,由皇后另择严师,悉心教导宫规礼仪、孝悌之道!未得朕旨,不得擅出宫门,不得再扰太子清静!”
“贵嫔苏氏,虽未处东南,然未能约束五公主言行,亦有失察之责。罚俸半年,于宫中抄录《女训》百遍,闭门思过一月!五公主同禁足一月!”
“另,” 沐赢川的目光扫过顾逸尘,语气稍缓,“镇南王世子顾逸尘,护持储君,直言不讳,其心可嘉。然惊扰宫闱,亦有小过。念其年幼,忠心可鉴,功过相抵。赐金如意一柄,玉连环一对,以示嘉勉。”
“皇后,” 他转向林芮颜,“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务必使宫闱清净,神明安泰,祖宗欣慰。再有此类不敬不悌、扰乱宫闱之事,无论何人,朕,定严惩不贷!”
林芮颜心中暗叹,沐赢川这手“神道设教”玩得炉火纯青。看似雷霆万钧,实则留有余地。既敲打了淑妃贤妃,给了太子和渺渺一个体面的交代,又保全了皇室颜面,还树立了自己敬畏神明、维护祖宗礼法的形象。
她立刻起身,躬身领命:“臣妾遵旨。定当严加管束,整肃宫闱,不负陛下所托。”
淑妃、贤妃、苏贵嫔听到这“小惩大诫”,虽然心中憋屈恐惧交加,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子女,连忙磕头:“臣妾(嫔妾)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沐棣华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那股寒意更甚。他垂下了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压住。顾逸尘则微微皱眉,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看到耶耶在门外微微摇头示意,也只得沉默。
沐渺渺紧紧抓着林芮颜的手,看着那三个方才气势汹汹的庶母此刻狼狈谢恩,心中百感交集。她将目光投向殿中的顾逸尘,只觉得他方才的姿态,比父皇装神弄鬼可靠得多。
沐赢川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什么污秽之气:“都退下吧。吵得朕......头疼。” 他最后瞥了一眼殿外顾北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幽暗。
“臣妾(嫔妾)告退!” 淑妃三人如蒙大赦,仓惶退出了坤宁宫,背影狼狈不堪。
林芮颜看着她们离去,又看看身边沉默的沐棣华和沐渺渺,最后目光落在顾逸尘身上,温声道:“阿瑶今日受惊了。来人,带太子殿下、世子和公主去偏殿用些点心压压惊。”
待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以及门外守着的顾北望,那压抑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窗棂透进的日光跳跃,在沐赢川阴晴不定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芮颜轻叹一声,正要开口。沐赢川却忽然抬手,猛地将御案上那个芙蓉石花鸟瓶拂落在地!
“啪嚓!”一声脆响,玉瓶粉碎,瓶内牡丹散落一地狼藉,清水四溅。
林芮颜一惊。
沐赢川盯着那滩水和碎片,眼神阴鸷得可怕,嘴角却勾起笑意:“神明震怒?呵......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神明’,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让朕的太子......受此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