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给朕细细地查!今日御花园当值的奴才,皇子公主身边近侍,一个都不许漏掉!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这些阴毒的舌根子!怀先,此事,交给你。”
“臣,遵旨。”
门外的顾北望,终于动了。他缓缓抬步,跨过门槛,走进殿内,在那一地狼藉前停下,对着帝后,深深一揖:“陛下,息怒。陛下天威,震于寰宇。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皇子皇女,终究是陛下骨血,天家至亲。稚子年幼,言行或有失当,究其根源,恐非其本性顽劣,实乃......”
沐赢川:“怀先此言......”
顾北望:“恐乃身边侍奉之人,未能时时以天家威仪、兄弟友悌之道规劝导引,以致言行无状,冲撞储君,亵渎先人。”
沐赢川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顾北望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怀先。”
“臣在。” 顾北望躬身。
沐赢川:“今日之事,虽系后宫不宁,然牵涉储君,亦关乎国体。拟旨,申饬姜渡、殷存道、苏翳!言其女教子无方,德行有亏,致使皇子公主失仪于御前!令其闭门思过一月,上《请罪疏》,罚奉一年。再有疏于管教,定不轻饶!”
顾北望:“臣,遵旨。” 话毕,两人相视一笑。
景阳宫内——
淑妃姜氏被夏和、春喜半搀半架地扶回宫中,一进宫门,方才强撑的力气霎时泄尽。她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春喜慌忙扶她坐下,又急急端来参茶。
“滚开!”淑妃却一把挥开,胸口剧烈起伏,喉头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沾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春喜失声:“娘娘!”
淑妃脸色灰败,死死抓住春喜的手,指甲掐入对方皮肉,声音充满怨愤:“禁足三月......罚我抄书......连慧恩还要被皇后的人管教......陛下......陛下他竟如此狠心!全不念往日情分!还有阿耶......阿耶也要受我牵连......”
她想到家族因自己受申饬罚俸,更是心如刀绞。
恰在此时,二皇子沐承华由宫人引了进来。他已知晓一切,脸上还带着愤懑不甘。
淑妃看到他,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指着他的手都在抖:“孽障!你都听了些什么混账话!又胡说了些什么!平日里我是如何教导你的?竟让人抓住如此大的把柄!连累我与你外祖家至此!你......你......” 气急攻心,又是一阵晕眩。
沐承华从未见母亲如此,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景阳宫东配殿。
沐承华被淑妃斥责后,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与委屈回到自己住处。
十五公主沐沄沄(薛嫔所出,与二皇子沐承华关系较好)闻讯赶来。
沐承华烦躁地在殿内踱步,沐沄沄担忧地看着他。
“二兄,消消气吧,父皇旨意已下......”沐沄沄轻声劝道。
“旨意?那不过是偏袒!”沐承华猛地停下,拳头攥紧,“他沐棣华有什么?不过是因命好而被养在皇后膝下!今日若换做是我的人被如此围堵欺辱,父皇可会为了我如此‘神明震怒’?呵!德不配位!他沐棣华凭什么!”
沐沄沄脸色微白,忙去捂他的嘴:“二兄慎言!”
沐承华挥开她的手,但声音压低了,怒火却更盛:“慎言?我都快被闷死了!你看看他,武艺骑射哪一样比得上我?凭什么?就凭他是个‘嫡子’?这世上还有没有道理可言!”
“二兄,低声些!” 沐沄沄连忙劝阻,担忧地看了看窗外,“父皇正在气头上,隔墙有耳啊。”
看到幼妹脸上的关心,沐承华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一些,“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放心。”
沐沄沄看着沐承华,眼中忧虑更深,只能柔声劝道:“二兄,我们都好好的。你先消消气,父皇的旨意,好生遵着便是了。”
沐承华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紧绷的脸色显示他并未真正听进去。
长春宫内——
贤妃殷氏回到长春宫时,步伐还算稳,只是面色苍白。她挥退寻常宫人,只留最信任的汪嬷嬷。
“好厉害的手段......借神明祖宗之名,行打压之实。陛下这是......彻底厌了我们母子了?”贤妃喃喃自语,手心冰凉。
汪嬷嬷低声劝慰道:“娘娘,陛下此举,已是开恩。”
“开恩?”贤妃苦笑一声,“这哪里是开恩?分明是警告!是陛下为太子清路的警告!”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怪我......怪我太心急,低估了陛下维护太子的决心,小看了皇后......还有那个顾逸尘!”
这时,七皇子沐胥华被宫人引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