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内——
苏贵嫔回到钟粹宫后就搂着沐淇淇哭得撕心裂肺:“完了......全完了......这下连阿耶也要厌弃了我们了......” 苏贵嫔悔恨交加,“我为何要去凑那个热闹!为何要跟着她们去污蔑太子......景活,我的景活,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她此刻才真正感到恐惧,不仅自身难保,更怕连累女儿日后前程。
夜晚回到所居的偏殿,苏贵嫔的哭嚎和恐惧并未唤起沐淇淇的丝毫怜悯,反而像火星溅入了油桶,引爆了她积压的屈辱和怒火。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尖声厉喝,将桌上的一套茶具狠狠扫落在地,碎片四溅。一个躲避不及的小宫女被划伤了手背,血珠瞬间沁出,却不敢哭出声,只瑟瑟发抖地跪地求饶。
“没用的东西!看到你就烦!” 沐淇淇上前一步,竟是抬脚用脚尖踢了那小宫女一下,“今日若不是你们这些蠢货没拦着我,我怎会......我怎会......” 她想到父皇的旨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沐淇淇踹开脚边的一块碎瓷,胸口剧烈起伏。小宫女的抽噎声让她更加烦躁。
“哭什么哭!触霉头的东西!”她厉声骂道,“滚去廊下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起来!”小宫女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阿姊,”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六公主沐浟浟端着一盏新沏的安神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喝口茶顺顺气吧,苏贵嫔母已经睡下了。”
“顺气?我顺不了!” 沐淇淇一把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沐浟浟一手,白皙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沐浟浟吃痛,却只是抿紧了唇,默默收回手,没有出声。
沐淇淇:“少在这里假惺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看我的笑话!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是不是想着怎么去你的‘好妹妹’沐渺渺那儿卖可怜?让她看看,她喜欢的六姊在我这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沐浟浟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她默默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轻声道:“阿姊,父皇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安分些好。禁足的日子,我陪阿姊一起抄书便是。”
“谁要你陪!谁要你假好心!” 沐淇淇最恨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你滚!看到你就晦气!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毕,突然她目光扫过沐浟浟微红的手,又开口道:“小妹近日,《女训》读得如何了?”
沐浟浟一怔,低声道:“回阿姊,日日诵读,不敢懈怠。”
“小妹的手,真是娇嫩。”沐淇淇踱步过去,猛地抓起沐浟浟的手腕,指尖用力,“这点子红痕,瞧着倒比我宫里最好的胭脂还惹人怜爱。是特意做给谁看?给那些暗地里嚼舌根,说我苛待小妹的奴才看?还是......”
沐浟浟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她低声道:“阿姊说笑了,妹妹只是尽了本分,收拾干净,免得宫人粗手粗脚,再伤了阿姊。”
“哦?” 沐淇淇冷笑一声,“那‘恭顺柔婉’、‘敬上恤下’,想必是深有体悟了?所以这般‘勤勉’,连婢子的活计都抢着做,是要做给谁看?是觉得我这做阿姊的,苛待了下人,还是苛待了你?”
沐浟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妹妹不敢,只是见碎了东西,怕伤了人......”
“本分?” 沐淇淇猛地甩开她的手,“你我如今还有什么‘本分’?我们的‘本分’就是替苏贵嫔母分忧!”她指着桌上那本厚厚的《女训》,“苏贵嫔母心力交瘁,你我岂能悠闲?那一百遍罚抄,你,替我抄。”
沐浟浟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阿姊......”
“怎么?” 沐淇淇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扭曲的光,“《女训》有云:‘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苏贵嫔母便是你我的‘姑’!她若知你如此‘悌爱’阿姊,主动为我分忧,心中必然宽慰,这岂不是大孝?还是说......”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威胁,“你心中对父皇的责罚存有怨望,连这点‘悔过’的诚心都没有?”
沐淇淇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孝”、“悌”、“悔过”这些冠冕堂皇的词,钻进沐浟浟的耳朵里。沐浟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看着阿姊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最终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是,妹妹明白了。”
沐浟浟不再言语,收拾好碎片,默默退了出去。
回到冷清的房间,沐浟浟没有点灯。窗台边,一个褪色的香囊静静躺着,上面歪歪扭扭绣着萱草,是沐渺渺偷偷送给她的。沐浟浟拿起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线,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被烫红的手背。她没有哭,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这边长春宫内,七皇子沐胥华回到书房时,贤妃的心腹汪嬷嬷已静候多时。
“殿下,”汪嬷嬷低眉顺眼道,“娘娘让老奴传话:陛下心意已明,东风暂歇,须得埋首,静待惊雷。”
沐胥华挥手让侍从退下,月光将他身影拉得细长。他面上无波,只淡淡“嗯”了一声。
汪嬷嬷继续道:“娘娘还说,殿下今日在二殿下处做得很好。兄弟之间,正该如此‘友悌’关切。”
听到“友悌”二字,沐胥华唇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沾了墨,却在落笔前顿住。洁白的宣纸上,仿佛映出二哥沐承华那张愚蠢的脸,还有太子沐棣华那双沉静却难掩孤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