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月笔尖一顿,灵力散去。他霍然抬头,看向何省时,先是诧异,随即视线渐渐虚焦。他立刻再次提笔,不再追求成符,而是极其缓慢地引导一丝微弱的灵力流过那处。
细细体会之下,那原本极易忽略的微小凝滞,在何省时的“指认”下变得清晰可辨!
“原来如此!竟是这里……”陈归月恍然大悟,脑中瞬间闪过数种调整灵力走向或符文结构的方法。他兴奋地看向何省时,“省时,你这双眼……真是厉害!”
何省时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我只是……能感觉到它不顺畅。”他对符篆本身并无研习的冲动,那繁复的结构令他望而生畏,但灵力的流动本身,却像山川脉络一样,在他感知中呈现出一种直观的“理”,让他能够理解。
“这就足够了!”陈归月笑容爽朗,“感觉往往比算计更接近本质。”
他兴致勃勃,立刻着手调整。笔尖再次落下,灵流依着新的路径蜿蜒而行,绕过那处滞涩,果然一气呵成!一张灵光湛然、结构完美的新符箓跃然纸上。
“成功了!”陈归月拿起那张符箓,心情大好。
“啧,吵死了。”晏长明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只见她揉着眼睛从廊下转出,像是刚被吵醒,“大下午的,一惊一乍。”她目光扫过陈归月手中的新符,又落在何省时身上,眉梢微挑,“怎么,小子,瞧出兴趣了?想跟他学画符?”
何省时被问得一怔。他仔细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画符……很难。”他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更吸引他的东西,“但是看灵力‘流转’很有意思。”
晏长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像是确认了某事。她抱着胳膊,语气依旧随意:“算你有点自知之明,不是那块料。符道是‘赋予’,是强加己心于外物,规矩太多,条条框框能憋死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何省时,仿佛随口道:“不过嘛,能看清‘流’,是老天赏饭。光看着有什么意思?水往低处流是常理,但若遇山石阻拦,或汇入江海,其势、其意、其声,皆不相同。灵力、魂念,亦是如此,万变不离其宗,却又气象万千。”
她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轻轻荡开一圈涟漪,并未指明具体方向,却悄然拓宽了某种界限。何省时听着,心中那份因看清灵流而生的细微喜悦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更茫然的困惑——师母说的,好像不仅仅是符,而是别的、更广阔的什么。但他抓不住具体。
晏长明却已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天气,转而催促道:“成了成了,学问改日再做。归月,捣鼓完了就去弄点吃的,我饿了。”
陈归月笑着应了声,小心收好符箓,便往灶房走去。
何省时沉默地跟上,师母的话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隐约感觉到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瞥见了门后浩瀚天地的一角,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那究竟是何处。